第40章 人亡罪灭
日中(十一点)
阳光灿烂,冷清的衙门门前停着一帮啄食鸟雀。
鸟雀们一边啄食一边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就像现在衙门里的正堂一样,喧闹无比。
“薛四郎,你没看见卷宗上的张平与王郎小妾杏衣私通记录?”
武七郎脖子赤红,大声问道:“难道这不是作案理由?”
“只是隔墙相遇,何来私通一说?”薛四郎眼睛放光,面带微笑说道。
“呵呵,你说是齐名杀的王郎,那他的动机是什么?”武七郎立即反问道。
“因为嫉妒。”
薛四郎眼底黛青大片,昨夜他为了在今日出风头的机会,彻夜不眠,通宵将许光的审问内容一字不留地背了下来。
“他嫉妒王郎的天生财富,嫉妒王郎的貌美女人,嫉妒王郎会比他更好的未来。”
说完,薛四郎松了口气,然后以掌抚额,擦去方才说话时头上渗出的汗珠。
“这,”武七郎眉头一皱,顿时语塞。
这薛四怎么变得如此聪明?这个角度我与白面书生钻研了一夜都未曾想到……一定是许光,一定是许光那个和尚在暗地帮他,可恨!可恨!
见武七郎说不出话来,薛四郎立刻搬出许光的审问内容,乘胜追击。
“许哥,怎么还没来?”正堂角落,绿袍小使者反复急切地念叨着。
他片刻也不止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中不断跺脚踩地。
他看着薛四郎拿着许光审问内容慷慨陈词的模样,心中一万个着急,恨不得上去扯了薛四郎那副官衣,改而为许光披上。
可绿袍小使纵使心急,也改变不了局面。
局势倾倒,不过五言七语间“抄袭者”薛四郎便已稳稳压住武七郎,占据了彻底优势。
“所以凶手只能是齐名。”
自以为是的一番解释后,薛四郎昂着脖子,扬着下巴,高声宣布了“推理结果”。
“薛捕快说得有理,武七郎你好好学着点。”张佐官面色阴沉,说罢便提笔准备宣判案子结果。
就在这时,一道潇洒肆意的少年声音从堂后传来。
“案子未定,诸君且慢。”
来了!
薛四郎、武七郎、绿袍小使三人闻声不约而同地心呼一声。
但虽所乎之字一样,但三人所代表的心情却迥然不同。
前者是惊吓,中间是愤怒,后者则是惊喜。
虽心有所不同,可下一刻三人纷纷回过头去。
正堂门口,斜照而入的阳光洒满地面,像铺着层薄金。
许光嘴角半勾,面带微笑,一袭玄衣,双手交叉于胸前,悠闲地站在那里,活拟位在月下驻足,等待酒与美人的公子哥。
“许光,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另有他人?”张佐官面色一动,带着试探意味问道。
“禀大人,凶手的确另有他人。”许光拱手行礼,浑身每个动作都透露着股疲倦劲。
“另有他人?”
吃了几个“烟雾弹”,误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信息的薛四郎带着必胜的骄傲率先开口道:
“齐名既有动机,又被他人目睹在长桥边与王郎打架,难不成凶手还会是别人?”
“同门之间切磋剑术而已。”许光面色不变回答道,“更何况没过多久,齐名就走了。”
“你又不在现场,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薛四郎感觉自己抓住了许光破绽,立马扬声反问,“就算他最开始走了,难道他没有回头偷袭的可能?”
“时间不够。齐名与王郎所住山峰间隔甚远。若是齐名动的手,他根本没法在那个时间点返回山院。”
“再者,王郎死时身上的剑伤已全部涂药这表明导致王郎死去的并非剑伤,而是后面的摔砸。”
“齐名是仁旗弟子,众所周知仁旗弟子拳脚功夫甚差。”
“以他的拳脚功夫怎么可能在那种狭窄地域将王郎无声无息的瞬间秒杀。”
解释一出,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薛四郎瞬间便哑了声。
“哈哈,我就知道不是齐名动的手。”
见薛四郎哑声,误以为自己猜对了的武七郎又开始嚷了起来。
“这两人既是仇敌,也是竞争对手,又还有女人瓜葛。我一看就知道这凶手铁定是张平。动机明显啊!”
“凶手也不是张平!”
许光语气如下判决般果断,没等武七郎开口再言,他就再次开口解释道:
“一是时间不对,王郎被杀时,张平在和看山大爷唠嗑吃瓜子,他并没有在场嫌疑。”
“二实力不够,张平是王郎的手下败将。以他的拳脚功夫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将王郎摔死。”
“齐名不是,张平也不是,那你说凶手是谁啊?杏衣吗?”
薛四郎,武七郎这两个仇敌,眉头一挤,突然颇具默契的异口同声,朝着许光喊道。
听闻两个人的质疑,许光神色稍稍一挣扎,而后坦然说道:“是那个被你们一直忽略的呆子。”
“呆子虽然智力不足,但力量方面却是远超常人。
“在案发那夜他抱往王郎,然后松手,改而如拔萝卜般抓住王郎的脚腕,再然后他又如丢玩具将王郎甩了出去……所以才会造成王郎的肩骨与脊椎碎裂和疑似重物砸击的后脑。”
“哈,哈,哈……”武七郎仰头弯腰,捧腹大笑,“呆子杀人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这不会是真的吧?
薛四郎心中暗暗想着。他深知许光的案断能力但却又不敢认可这个离奇的答案。
“如果他背后有人操控指使呢?”许光不理嘲讽,面色平淡如古井丝毫不动。说完后他拿出那块留下脚印的淤泥厚块。
绿袍小使眼劲极好,见状明白过来,连忙将另一块衙门留作证据的板子拿了过来。
两个板子拼在一起,乍一看一模一样。
“我这块板子是昨天让呆子独自一人重新踩的。”
许光蹲下,指着板子淤泥上留下的脚印说道:
“诸位且看,案发时留下的脚印明显要比昨日的深了不少。
“深度与踩者的重量挂钩”
“案发时留下的脚印深的原因便是因为那夜,呆子正背着,”
就在许光“指使者”这三个字要蹦出口时,“轰”的一声响起……守正堂的近十位捕快突然被掀倒在地,胖子忽然出现,径直冲了出来。
胖子皮肤呈现出古怪的血红色,本就大于常人的双手双脚又增浮肿,通体向外蒸腾着源源不断的热乎白气。
对于胖子突然出现,许光根本没有预料,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只见胖子似遭受控制,如饿狼扑食般飞身扑向张佐官。
电光火石间没人能上去营救,高堂上张佐官眼睛瞪大如铜铃……倏忽胖子炸了,如一颗过大气球般炸了。
咸腥的浓郁血腥味霎时迎面扑来。
许光不自觉仰头,封闭的正堂中此刻仿佛在下着一场血雨,飘飞血雨中肉块伴随着“啪嗒啪嗒”的声响一块又一块地砸在地面。
他略微一迟疑而后稍稍向外一伸手,一块被鲜血包裹的带皮肉块瞬时落入掌心。
“啊——”
众人乱作一团,有如老窝被烧的老鼠般。
不会有结果了!
在慌乱人群中,许光默默站起,无声走了出去。
此刻,他想到了昨夜睡时的纠结。
呆子到底该不该死?
从理性角度,胖子杀了人理应偿命,当然该死。
但从感性角度,以胖子的智力来说,他根本没有生死概念。
在杀人过程中,他就是一把“菜刀”,就是一柄执行任务的工具而已。
而真正操控一切,导致王郎死去的真凶,也并非是他。
甚至从某个隐晦角度来说,胖子也是其中的受害者。
这个问题曾让昨晚的许光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但当许光现在想通时……胖子却真正成为了受害者,他死了,替杨慧慧替罪而死。
人死债消,人亡罪灭。
胖子这一闹,想必案子会以凶手自尽的方式草草了事。
至于真凶是谁,谁在乎呢?至少官府从来都不在乎。
许光暗暗攥拳,眼睛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