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之日已经到了,于姜带着二十余灰袍庶家修士立在鸡圈旁,阴恻恻看向鸡妖,把正在迎着清晨练习蹴鞠的鸡妖吓得快要生下的蛋差点缩回去。
他们衣袍破烂,清晨还不温暖的风趁机钻进,让身材消瘦的大部分人打了个寒颤。
“玄凤彩鸡与那毒泥蛇是相生相克之物,此次行事,必须带上此妖。”他们做足准备,势必一次逃出,否则下次绝无机会。
“玄凤彩鸡的鸣叫对于鬼族、五毒类妖修有着天然压制,关键时刻用处有妙用。”
于姜看向他们稚嫩的脸颊,目光坚定,神情肃穆,似乎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今日是四月二十七,是给那“山神”献祭的日子,活人生祭的祭品自然当是这些庶家人,反正他们不在利益的中心。
为了逃离魔爪,他们精心策划,认为万无一失,趁着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展开行动。
鸡妖似乎察觉到不妙,锐利的目光警惕投射出,挥展肉翅,将自己的蛋挡在他们面前,可那些孩子般的身影却似乎不满于偷蛋,为首的于姜眼中发出雷电。
鸡妖眼皮垂下,痛疼欲裂,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哪怕于姜已至身前,套上了一个袋子后,看不见丝毫光亮。
于姜步步生风,将黄色布袋子系好,回头对着众人解释:“此乃无光袋,那些对光线感知较强的妖物被套住后会逐渐失去感知,只需扯开袋子便能让他重新变回原样。”
神气十足的鸡妖如顽石般矗立,于姜把他牵好,拿到于年年前面。
他们放弃带走那些灵蛋,而是如鸟群般分出三团。
一队由于姜带领,吸引注意力。
一队由于年年带领,施展金光符掩护。
一队由于勇带领,是突围的主力军。
主家人往常这个时间仍在祭祖,稀疏的茅草屋正升起袅袅炊烟,踏着饱饮露水的泥土,三只队伍来到约定的地点。
于姜带领敢死队从出口出发,与年纪稍大的修士准备断后。
于勇带领队伍,带着年纪轻轻的一行小伙从后山奔逃。
于年年带领幼小的一行人伺机而动,准备用海量的金光符来掩护。
正午时分,已经有不少外来修士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想要夺权吗?”有人惊疑不定。
“不好说,兴许是为了出逃。”阅历丰富的老人说道。
“可这不是螳臂挡车?就算他们逃出去了……说不会惹怒蛇妖,怪罪我们。”有人开始注意了庶家的危害,正准备要去告发他们。
于年年将这幅情形收进眼中,越发感慨:“婆婆说得果然没错,有些人宁愿苟活于此,也不愿别人打破这虚假的平衡。”
她在庶家长大,被于姜亲自扶养,小时便发现了制符的才能,悉心培养,以练气期修为成为了一名八品制符师,本以为只要自己有足够的才情就能得到主家的赏识。
可他们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连大门都进不去,连一句敷衍都不给她。
正午时分,日光直射。
有人已经跑向于家紧锁的大门,却被那两口石狮拦住,前进不得。
于此同时,于姜点燃一根烟花,绚烂的火焰在空中爆出,刺啦的声音让人感到恐惧,如同天幕被割开,将要倾斜天地的满腔怒火,将凡人全都烧成灰烬。
出口处逐渐开始震荡起来,其余两队神情萧瑟,等待一柱香后,于勇带着众人已经搭好铁索,从后山向着那龟裂的黄土前进。
于年年开始往着出口支援,唯有牺牲才能迎来转机,这是她与于姜早就准备好的结果,只要血脉延续,薪火相传,家族才能重新屹立。
滑轮不断摩擦,射出火光,铁屑与火焰混杂,清风扑鼻,扫去不快。
于勇脸色阴沉,他本想跟于姜一起为家族献出自己的生命,却被一口回绝。
回忆不断刺痛脑海。
“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会让你跟我一起赴死?你们这些年轻而有活力的小伙才是家族的出路,有你们——才有希望。”于姜宠溺说道,拍打着于勇的脑袋。
于勇不甘捏紧拳头,如果有可能,他宁愿来当那必死的诱饵。
临近落到地面,他是最早一批,同行四五位练气修士落开一个身位,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神情悲愤,恨不得当场斩杀那毒泥蛇,叫他尸体埋骨于此。
这些将是他的班底,成为新的于家中的重臣,效犬马之劳,为新于家建立付出心血。
于勇欣慰看着他们,感到大地离他更近了,看见那土地突然隆起,有一块地抬起头来,露出黄褐色的竖瞳,粗大的身躯抖落黄泥,张开掀起腥风的利嘴,将于勇横腰咬断,吃下后咂嘴巴般无趣,不过看着那正在不断下滑的几人,还是惬意对着他们。
“救命救命!”手掌抓住铁索,人品被划破皮肤,烧焦血肉,又不断被撕扯,拼命抓住,甚至还想往上爬,痛苦跌下深渊。
铁索的晃动引来其他人的警觉,顺起而下,又发现异样,只是看不见他们的踪迹,半跪崖前,四处搜寻。
突然山下传来猛烈的风力,将他醍醐灌顶,山风般让人沉迷。
那人少了半截脑袋后跌下山崖。
众人不断颤抖,山丘般巨大的蛇攀在崖边,把把锋利的灵剑镶嵌在他的嘴里,皮肤龟裂般渴望鲜血滋润,恐怖的瞳孔倒映着他们的死状。
山丘向他们撞来……
三山拥抱的出口旁,于姜似早有预料,身上的血肉已经干瘪成一团,看向于年年:“时候不早了,我们上路吧。”
“婆婆?”于年年想不出她能活下来的理由,直到听到那声山岳的愤怒,似在捶打大地。
三百张金光符蓄势而发。
于姜那队年过半百的修士冷冷扫在于年年身上,随后快步向前,一道道流光闪烁:“如果不想死,就赶紧跟上。”
黄泥蛇大快朵颐,舒畅般从山上仰视,汲取人气,远远瞥了一眼,一跃而下,将沿路的房屋破坏,即使前方有人也是直接碾了过去。
于年年没有时间质问于姜,带着一行小孩,紧跟上于姜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