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客栈一夜
赵贤衷从钱塘江离开的时候,那叫一个满面春风,兴高采烈,小人……君子得志。
他拍了拍胸膛,琢磨是不是要先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宗门。
钱塘垂钓大赛,最终优胜者……
在下不才,但正是在下。
我妖都能钓,何况是鱼?一认真你们就输了……
有钱不赚,没道理的,既然夺魁能拿钱,那赵贤衷就对此势在必得。
俗话说得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宗门还有那么多孩子呢,要想无所顾忌,先得满足基本需求。
所以。
我全都要!
夕阳西下,斜晖脉脉水悠悠。
雨后临安,晶莹爽滑,迷蒙笼罩。
啪——
足履落地,砖石缝隙溅起泥沙飞跃,压低了道边的野花的腰,好似女子绵柔,却又刚劲不折,弹指转瞬,再度归于旧态。
赵贤衷推开客栈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店小二奉承与打趣并存的面容:
“这不是我们的钓鱼魁首吗?大爷打算消费多少呀?”
“你长得太难看了,性别也不对,爬。”
“……”
绕过呆住的店小二,赵贤衷径自走向柜台,一手压上台面,撑起身子,笑道:
“现在,咱这单子有希望做成不?”
掌柜窝在座椅里,正摆弄擦拭着一串核桃,头也不抬:
“已经有人来打听你身份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找过来。
垂钓大赛结束,至多两日,外来客就该各回各家,各喊各妈咯。”
赵贤衷颔首,摸出几两银钱道:
“给我开间房,我在你这等他两天。老规矩,没有闲事的话就别来找我。”
掌柜接过钱,喜笑颜开,扯着嗓子怪腔吆喝:
“二楼雅间一位,来人为赵公子带路。”
……
客房打理得干净整洁,红木家具摆放得恰到好处,布置着绘有山水和花卉的屏风,窗帘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
角落摆放茶几和瑶琴,靠后书架,书籍堆叠,淡淡檀香弥漫。
墙上挂着一幅字画,描绘着名士垂钓的景象,给人一种宁静恬淡之感。
古色古香,意境十足。
赵贤衷付的钱,足够让掌柜为他腾出最好的客房。
简单洗漱过后,登临床榻,被褥绵软,熏香晒制,很适合做些有利于身心健康的事情。
比如。
盘坐修行。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师傅沈守玄指点以外门招式为主,日常灵气修行还需自行练习,欲要笨鸟先飞,弥补先天经脉缺陷,当付出加倍努力。
钓诡之法洗净了水妖内丹杂质,但是并未提供吸收功效,庞大密集的妖类灵气盘踞经脉要穴,积压难化。
在正式接取委托前,赵贤衷必须解决这事才能放心上路。
这也是为何他要了间最豪华的客房,无论是幽闭性,还是打坐环境,这里都是最好的。在修炼功课上,他可不愿意将就对付。
否则,去马厩住两晚连钱都不用花,不是更好?
静心凝神,引气周转……
随着呼吸的流动,赵贤衷逐渐感受到经脉中积压的妖类灵气慢慢纳化,汇聚成道道清澈灵气,犹如清泉,浓郁且温润。
“呼……”
吐息之声,清浅悠扬。
他时刻保持专注,将整个意识都沉浸在修炼之中。
体内灵气循着特定的方式运转,流经四肢百骸。
这个过程无疑是极为缓慢的,病因还是在其自身经脉问题。
宛若两瓶由水管相连,平衡流通,一瓶内液体蕴藏丰厚,一瓶空缺待填。
流通数量,无需担忧,迟早能够完成。但偏偏就是这根水管条件不够理想,管道狭隘,壁层厚硬,不利于开发水资源。
满满地注入,的确能为之带来兴奋与激动,怎奈硬件缺陷,注得太快只会把人搞坏掉。
赵贤衷不急于将灵气尽数吸收,而是尽可能久的让它们在经脉停留,一点点地扩大“水管”容量。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伴随的是阵阵撕裂微痛。
循序渐进,戒骄戒躁,方能细水长流。
妖类灵气性本狂热,中和消减,依旧暖洋长存,红霞满面,热流不止,房内存放冰块,用以避暑的瓷器,遍布上一层透明水滴。
良久。
内丹积蓄,将要见底。
源头告空,灵气运转也逐渐通畅,经脉中的滞缓闭塞感削弱了几分。
赵贤衷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让身体逐渐放松,意识渐渐回归外界现实。
“差不多了……”
睁眼的霎那,赵贤衷猛然站起,双臂伸展舒展。
咔嚓——
仿佛一阵爆豆般脆响。
原本宽松臃肿的衣衫竟无声裂开。
露出里面紧致匀称,肌肉虬结的身躯。
不是故意爆衣的,属实是因为灵气充盈,赵贤衷本就不善内修,结束打坐,难以抑制外泄奔涌。
这才有了这一幕发生。
他活动着手脚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
这具身躯,充斥着强横的生机。
尤其是那张脸孔,眉宇之间有着英武之气,剑眉星目,眸子锐利,鼻梁挺拔,嘴唇厚薄适宜,红润饱实。
“这只水妖还是太弱,真正残留下来化为己用的部分不足,大部分都拿去打磨经脉了。
入精六重……这道关卡还需多久才能冲上去?”
必须猎取些大家伙,按眼下的修行速度,要达到自己所求的仙意,似乎还得花费很长时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凌晨。
星空闪烁,半数星辉,搓揉冒尖晨芒,黑白分明,撕扯着这片天地。
赵贤衷推开窗户。
冷风吹拂,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浑身毛孔徒然闭合,顿觉通泰许多。
“唔,今年天气倒是凉快不少,比往年还要冷一些……”
赵贤衷伸了个懒腰,扭头朝街道看去。
街道上灯火阑珊,早起的临安乡民,已经开始忙碌于各自摊铺。
从随身行囊取出衣物换上,空挥出拳,他提起自己的青竹鱼竿,行回客栈一楼大堂。
掌柜估计还没醒,只有店小二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在那扫除地面灰尘。
大堂并非空无一人。
三三两两的车夫,肩头披挂毛巾,对付吃些行路前的早点。
一位身穿游方道士服装的老人,白须长而碎乱,腰间披挂三只连串占卜龟甲,正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
赵贤衷自顾自找了老人旁边的空桌子坐下: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店小二:“您没点新花样是吗?”
“温一碗酒,要两碟茴香豆。”
“……十文。”
小食端上,赵贤衷一边往嘴里扔豆子,一边随口问道:
“委托的事情怎么样了,单主有没有找过我?”
店小二刚想回答,就见掌柜睡眼惺忪地走出,嚷嚷道: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我来和赵公子谈。”
“掌柜的,没啥事……”
“还愣着干吗!”音量提高,掌柜吹胡子瞪眼,不客气地坐在赵贤衷同桌,提起水壶仰头灌入,咕咚咕咚地牛饮许久,
“海陵李庄,家主姓李,是官宦之后,在当地行事乖张戾气,不易相处。委托要求除去他们庄子关着的一只妖物,别的不清楚。
他们今日就要返回海陵,你在楼上关了两天,之前有人来询问求见,我告诉他们会把你找过来,出发前相见。
妖物……好像是只六耳猕猴?”
这次打坐居然有两天之久吗……
还有,六耳猕猴?
这里也没有齐天大圣啊,谁家有心魔,能惹上这位猴爷?
但这确实是自己需要的。
钓上来这只诡物,有很大概率能够淬炼耳部。
四肢五官的淬炼计划优先级要远远大于灵气修炼,后者是靠时间对点能完成的,而前者则是可遇不可求。
赵贤衷手指勾起摩挲下巴,忽听闻那名老道士悠悠道:
“海陵李庄?去那自找晦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