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穿山甲说了什么
四目投来。
桌上齐齐无言。
这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们在这说事,旁边坐着的游方道士就能知晓内情,插进话题?
又不是在打游戏下副本,遇到高级NPC提示开启新支线,而且人家那好歹有利可图,多少先来点奖励暗示。
这老道士玩的是什么花样?
反正闲来无事,聊聊也无妨。
赵贤衷不动声色地询问:
“道长如何称呼?可是知道点隐情?”
“不知道,小老儿就看他们不顺眼,啥也不知道。”老道士转移话题:
“小老儿名唤满桶油,游历至临安散心。你们的黄酒,应该味道不错吧……”
赵贤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要来个杯子,亲自为他满上。
满桶油接过温酒,不客气地饮起来:
“想要说点啥也可以……
不过除非生活所迫,否则小老儿得到多少好处都懒得松口。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杯酒算我的,就当交个朋友。”掌柜刚要讥讽两句,赵贤衷抢一步笑道:
“正好我这有个故事,想与老丈分享。”
满桶油继续品酒,默许答应。
赵贤衷收起笑容,声情并茂地娓娓道来:
“从前呢,有只小白兔,它辛勤劳作,奔波田地。
终于有一天,它挖到一个很大很大的胡萝卜。
这根胡萝卜比小白兔的身躯还大许多,需要花费好多力气,才能拖动分毫。
在它高高兴兴地把胡萝卜往家里搬时,突然间,半路上杀出一只穿山甲,一把抢走了它的胡萝卜。”
这算啥破故事?
满桶油随口回应:
“然后呢?”
赵贤衷继续说道:
“小白兔很生气冲着穿山甲喊:‘你干什么呢!’
穿山甲只说了一句话,小白兔听完,马上就自杀了。”
满桶油尬住,他讲的是什么离奇展开方式?
他下意识跟上:
“穿山甲说了什么?”
赵贤衷笑吟吟地重复:“穿山甲说了什么?”
这是个穿越前的老段子,无厘头、无意义,故事桥段常用于对谜语人的反问。
用在此处,赵贤衷自是别有所指……
话音刚落,掌柜的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满桶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口中低咕,细细品味俊公子话中含义。
穿山甲到底说了什么……
穿山甲?串三甲?
臭小子,是在钓我呢!
他倒没感觉气恼,反而百无聊赖心情,开怀不少,故而呵呵笑道:
“你还挺对小老儿胃口的,不像这里别人,呆板无趣,整日讲些俗套故事。
想套话,没问题,只是我这随便说上两句,必会影响到你们后续命势。
世人追寻所谓真相,往往会带来更多困扰啊……
你可想清楚咯?”
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但看起来……老道士真有点说法。
编排故事,本意打趣解闷,赵贤衷没指望满桶油能说出啥惊天爆料。
考虑到他出场方式有点奇特,加之开口颇为谜语人,赵贤衷反而还提起了点兴趣。
管他是真是假,听了又不会掉肉,钓鱼者人衡钓之,这点觉悟自己还是有的。
做人嘛,不用斤斤计较,结个善缘没啥不好……
他与掌柜对视一眼,轻笑道:
“庸人自扰,无非因为他们是庸人,摸不准自己处境。
晚辈不会自诩智者,但心里头却是明白所需为何。悲闷积郁,何苦来哉?
有一个词能够贴切形容,那就是……乐子人。享乐世间,但求来过便问心无愧。”
满桶油舒心抚须:
“乐子人?好一个享乐世间,问心无愧!不错,这个称谓有意思。
那么,你且听好。海陵城外,有一宗门名为鸳鸯情谷,与此地李庄走动颇为紧密。
你所求之事,背后便有鸳鸯情谷牵连。李庄详情,看似复杂,实则逃不脱人性这二字。
小老儿今天故事听够了,有缘未来再见。”
说罢,满桶油大笑离去,引得酒馆旁人瞩目。
但当他们发现是名疯癫道士,便不再留意。
鸳鸯情谷……
真就打游戏得到副本线索了?
掌柜眉头蹙起:
“咱们临安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高深莫测的道长?我找人去打听打听……要不是事先知晓李庄风评不佳,我指定得把他当成个老疯子赶出去。”
赵贤衷肩头耸动,毫不在意道:
“无所谓,反正没坏处,就当有个提醒呗!”
老道士满桶油前脚刚走,李庄之人后脚就到。
一伙儿侍从家仆,就簇拥着一名锦衣玉服,世家公子打扮的年轻男人从门外鱼贯而入。
一仆上前倨傲道:
“掌柜的,托你找的人来了没?”
说话不是很友善。
掌柜是做生意的,虽然对这名家仆态度不甚欢喜,但是依然陪着笑脸双手来回搓揉,眼神瞟在赵贤衷身上,支支吾吾不说话,意思倒是传达了个明确。
“你就是赵贤衷吗?海陵李庄有要事需解,我家少主亲自到场,所以我们一同动身吧!”
啪!
酒碗落桌。
客栈嘘声,那些吃早点的车夫,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头,均是安静下来,不敢出声。
赵贤衷头也不回,茴香豆径自往嘴里甩。
几个意思?试探?亦或是故意刁难?
无聊行径,耍耍便是……
咔吧咔吧——
脆生生的咀嚼声与清晨的风儿喧嚣交杂在一起,令屋内更显寂静。
家仆上前,手掌重重地压在酒碗旁边,愠怒道:
“这是什么意思?听不见我说话吗?
我们海陵李氏的面子……你都敢不给?”
“给,必须给。”赵贤衷双眸无神,目光放空,不晓得在看哪里:
“千金礼遇,文书定约,由你们家主亲自送到我手里,我赵贤衷必然全力以赴,为您排忧解难。
不过,如果只是少主的话……要不坐下来咱们先吃一顿?”
家仆半是恼火,半是纠结,回望自家少主,见之面色如常,不起波澜,于是便咬了咬牙,摆手道:
“乡野村夫不识好歹,小的我就自作主张,为少主验验此人成色。你们几个,过来给我把他带走!”
言罢。
在少主后面的几名彪形壮汉涌了上来,抬手就要抓赵贤衷的肩膀。
赵贤衷悠悠叹息:
“乡野村夫的成色有什么好验的,我就是个讨口饭吃的可怜人,何必如此为难呢?”
此言一出几只,伸过来不怀好意的手,纷纷停止再也向前不了一寸。
家仆大怒呼喊:
“你们几个都在干什么呢,李庄高价聘请你们当护卫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掌柜的,再拿一碗酒来。”
“得嘞。”掌柜咧嘴一笑,招呼店小二,连忙去了后厨。
却听赵贤衷继续说道:
“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你们可曾想过,与我无冤无仇,我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般受人指使……”
他忽地轻笑摇头,
“难道以后他要你们去与地方知府为敌,有钱就能照做吗?
就像我手里的这几颗茴香豆,看起来表皮坚硬,还不是任人拿捏,一碰就碎。
只不过……”
手上发力,豆肉从脆皮弹出,擦着李庄少主的脸庞急掠,深深钉在墙上。
赵贤衷语气阴狠,冷笑道:
“豆子虽小,终有发力之时!”
这句话就像触发了某种开关一般几名家仆,原本阴晴不定的脸色,宛如豁然开朗般,调转面朝方向,愤愤不平地冲那名吆喝的家仆揉拳擦掌。
“你们……你们是反了不成!少、少主你看他们!啊——”
拳打脚踢,飞沙走石,好好的李庄一行人,居然就此内讧打成一团,数名大汉围着家仆殴打,李庄少主依旧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如此诡异的一幕,几乎令在场所有人摸不清头脑。
赵贤衷只不过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怎么就令这些护卫叛变了呢!
适时。
店小二端着碗温黄酒走了出来,客气递至赵贤衷面前:
“掌柜的说了,这碗请赵公子的!”
客栈门外,又是数人进入,为首者面容不悦,震怒道:
“你们这群废物,成何体统!是谁让你们来的!
要是打搅到了赵公子,我要你们全部都去喂那猴妖!”
端碗,豪饮……
赵贤衷起身,睥睨所有整出乱子的人,哈哈大笑:
“好酒!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