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谁问你了?
“啊——救命!”
船上的人,惊呼声此起彼伏。
噗嗤!
水中窜起一条数米长的妖物,鳞片乌光湛湛,獠牙狰狞,凶狠地朝那名公子咬去!
水妖通体漆黑,硕大无朋,人首鱼身,虎爪蛇鳞,张牙舞爪,威势吓人。
公子惊恐万分,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不知所措。
他的身边的护卫尽管勇猛无畏,却也不是水妖对手,冲来数人均是被撕成血雾,瞬间毙命。
“妖孽,看这!”
人影灵动,青芒飞跃。
赵贤衷踏步江面,凌波微步一竿刺来。
他面带坚定之色,深吸一口气,灵气注入青竹鱼竿。
枯荣棍法——枯!
竿尖翩翩起影,划破空间,如闪电般劈向水妖的身躯。
水妖感受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怒吼,扭动身躯,欲躲避赵贤衷的攻击。
然而。
赵贤衷出招快如流星,迅速追踪水妖的动向。
鱼竿轻巧弹抖,刺路偏移,准确地击中了水妖的鳞甲。
嗤——
鲜血四溅,染红江面,弥漫血腥恶臭。
水妖嘶吼,愤怒异常,霎时水柱暴涨,奔袭赵贤衷。
却见。
鱼竿下压,赵贤衷就近撑船,犹如登高,一个蹦跳便写意躲过。
手中不停,挑式又起,席卷狂风暴雨,淅淅沥沥,水珠似箭。
水妖几欲近身,均是被打得节节败退,眼有逃亡之意,作势要下潜。
赵贤衷忽然嬉笑道:
“哎呀,我灵气快要用完了,这么好的补品,吃掉能不能化形呢?”
讹兽口语,以假乱真!
说这话时,他忽然想起了穿越前有个经典故事叫《修女与鱼》。
闻言,水妖身躯僵直。
连它自己都有些不理解。
这人类是不是疯了,不会以为我会去作死吧?
嗯,怎么回事,身体不受控制了啊!
好像当一条真的鱼,这样就可以紧紧咬住他的鱼钩不松口了。
他练的是什么功法,怎么会有这种效果。
怎么办,打不过呀!
鱼鱼我啊,这下死定了……
水妖再也无力辨别真伪,生硬扭头,再度跃水啃咬。
那先前被袭击过的公子哥吓得面色惨白,跌倒在地,手脚并用,朝船舱艰难爬行,连声呼喊:
“你、你疯了吗,为什么还要引他回来!
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你岂敢害我与你这草民一起遇险!”
赵贤衷充耳不闻。
鱼竿甩开,线绳银白闪烁,钩子竟是正好飞进水妖口中。
扎下马步,腰部发力,上身后仰,绷紧浑身气力,大喝一声,将水妖钓得离江面足有数丈之高,随后重重落在公子哥身前。
砰——
血盆大口,赫然只距其笔尖两寸有余。
腥臭、江水,宛若堤坝崩塌,川流不息。
分不清是何生物的残骸,喷满了这名公子哥的面容。
它扑腾两下,再无动静。
晕过去了。
指世家公子。
赵贤衷伸出小指掏耳朵,好笑道:
“谁问你了?”
三步并两步,竿尖贯穿水妖头颅,枯法兴起,剿灭残余妖气,荣发又至,庞然大物碎裂,一颗橙黄丹珠静静悬浮,凝聚水妖修为结晶。
妖兽内胆。
正常途径,想要吸收此物功效,必须打坐闭关,完全化解其中凶狂暴躁之意,提炼吸收,方可化为己用。
然而。
鱼竿一勾,他张大嘴巴,任凭滚烫内丹顺着喉道下滑,小腹处滋生灵气,填补经脉空缺。
【本次垂钓,有水妖上钩。】
【妖丹驳杂,血气难化,并非良药。】
【上钩有奖,祛糟粕,取精粹。】
内丹在丹田溶解,形成盘旋气体,直冲脑门。
肌肤红光流表,蒸汽自天灵盖飘散,雾霭氤氲。
雷云消失不见,雨过天晴后,道长立杆闭目,气宇轩昂,赵贤衷周身气场凛然,仙法玄深悠悠,一抹青袍点钱塘,接连水天色相缠绵。
空钓无饵,愿者上钩。
还有谁敢嘲笑他装腔作势!
临安知府调令才刚传下去,待得官兵急忙赶来降妖,连片鱼鳞都没瞧见。
唯见赵贤衷慢条斯理,神态从容,跃回自己的扁舟,对旁人视若无睹,径自坐下垂钓,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次,有饵……
来都来了,钓会儿再走呗!
而钱塘江畔。
早在他对阵水妖时,就产生了不小骚动,
“好厉害的道士,居然杀死了水妖。”
“是啊,而且他看着好俊俏,又有真材实料,比空有皮相的公子们强多了。”
“共得世族公子与这位道长,似乎更好……”
“……”
箍金花饰扣玉纤腰,裙纹锦绣争妍丽。
衣香袅袅萦长袍,胭脂浓香随风荡。
高门女眷齐聚,三两为团,悄声探讨赵贤衷。
小道长有点姿色啊,姐姐这正好有钱……
反倒是先前嘲弄过他的公子们,此刻面色难堪,命令家仆划船靠近晕倒的同伴边上,确认他气息正常,平安无事,这才生硬拱手,讪笑道:
“多谢道长出手相助,若不是您碰巧在此,我等恐怕都得一命呜呼哉。”
赵贤衷腾出右手,伸出五根手指。
诸位公子面面相觑,满头雾水,不明白他的意思。
“请道长明示。”
“一人五十两保护费,只收银票,不收碎银。”
“……”
赵贤衷叹气:
“没钱……就不要围在这。乱哄哄的,鱼都给吓跑了。”
“道长您这是哪里话?”公子们咬牙,从怀中摸出钱财清点。
开什么玩笑,大家要么是官宦人家,要么是商贾子弟,你说我们没胆子也就算了,没钱是瞧谁不起呢!
赵姓猎妖人遂心满意足。
随口胡诌的收费,还真有人掏钱啊,连讹兽口语都用不上。意外之喜,岂不美哉?
嘿,就当为你们之前的嘲弄付费咯!
……
江畔凉亭。
临安知府瞠目结舌,指着钓鱼中的赵贤衷,对酒席好友、服侍下人们问道:
“这是我临安人士?”
众人摇头,表示不知。
知府大人沉吟许久,喃喃低语:
“怪哉怪哉……”
江里古怪,人也古怪。
人妖一战,素来只存传闻,活了半辈子,知府也没有亲眼见过这种场景。
这位小道长,年纪轻轻,却能钓出水妖,短暂制敌毙命,让钱塘江上百人无恙脱险。
“莫非是隐世仙门的传人?”
知府暗自猜测,继而否决。
宗门仙人现世,那更是天方夜谭。
相传,他们不屑于抛头露面,不会像赵贤衷这般游历红尘还要搅和其中。
除此之外,临安城附近,没听说哪里还有能够猎取妖物的势力啊!
适时。
手下官员及时来禀,单膝跪地,朗声道:
“回大人,查清楚了,此人名为赵贤衷,居住在临安城外,详细未知。
他在临安活动了大概有一年多,常在声色犬马之地接取降妖除魔、做法驱邪的委托……但据说,只要钱管够,赵贤衷任何事务都能答应。”
原来是个亡命流徒。
既然师出无名,知府倒也没太放在心上,以此营生之辈并无正式职位,名气较小的,往往饱一顿饿一顿,上不了台面。
他随手安排道:
“道人除妖,理所应当,随便给点银票打发他就行。安抚民众,大赛继续进行。”
“是。”
侍从领命,酒席之上忽然有一名商贾打扮的中年男子笑道:
“知府大人,不知您可否布置一二,容小弟有个与之见面的机会?”
“哦?”知府挑眉,捏起筷子,手悬在空中没有移动,见此,旁座他人也是保持相当静态,
“李老弟,你用得着他?”
李老弟拱手,满面歉然,苦笑道:
“实不相瞒,小弟家中有些怪事发生,多次寻人,均是骗钱的绣花枕头。
初来临安时,我便已派人去发布委托悬赏。遇此良机,须得把握,多有冒犯,还望大人见谅。
这位小道长,我观他出手降妖,不似寻常之辈……这点请求……”
“小事无妨。”筷子冲着一名侍从点了几下,知府随意道,
“你去负责,李奉义老弟从海陵远道而来,造访临安,务必给他安排妥当。”
遥望江上,适逢赵贤衷扬竿收鱼。
波光粼粼之后,四目恰然相对。
亭中人望江上人,殊不知后者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