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归去
这一手,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不论是王刚的人,还是大师姐,甚至是大傻春,都没想到在无极道宗宗主露面的情况下,楚休竟然还敢偷袭?
下一刻,秋海棠刚刚才归于平息的灵气瞬间再次沸腾,毫不犹豫上前一步将楚休护在身后。
日经轮火力全开,四周缭绕的火焰足足一丈开外。
大日经轮!
虽只有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别。
至于她自己,不见有何动作,整个人霎时间蒙上一层橘黄色的光晕。
仿佛将天边的火烧云一把扯下披在身上一般。
此乃「霞衣」,是她观想「双鹤朝阳图」中篝火所得,乃是护身与攻伐兼得的妙术。
“你带着春来先走!”
秋海棠头也不回,已经做好拼命的准备。
诚然她之前已经干掉了一个无极道宗筑基期弟子,但那有理有据,你杀我,我弄你,原则性上没有问题。
但这一次有点不太一样,原则在对面。
下一刻,秋海棠周身缭绕的霞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竟然化作点点火光四散飞去。
这些火光停滞在空中,勾勒出一只引吭高歌的火鹤。
曲颈欣长,振翅欲飞。
“唳!”
一声空灵而又高亢之声,火鹤猛然腾空,化作一道残影迅极而去。
不愧师出同门,火鹤目的明确,直奔已经匍匐在地的王刚而去。
这是趁他病,要他命。
就算今天自己可能也讨不了好,但也要带走一个。
“不!”
王刚惊呼失声,表情从阴狠到错愕再到恐惧。
他是真怕了。
或许不是怕了,而是他知道这回可能真的要死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两贱人竟然是一对疯子。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还忙着补刀。
但他们怎么敢的啊?不知道宗主就在旁边看着吗?
王刚惊骇欲绝,双眼之中,火鹤飞快放大,他几乎都能闻到头发被火焰烧焦的味道。
“废物!”
悬崖之下,再次传出一声冷哼。
火鹤轰然爆碎,化作漫天火星。
无极道宗的宗主无崖子再次出手,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去找楚休和秋海棠的麻烦,而是将怒火倾泄在自家首席弟子的身上。
这让准备捏爆宗主令牌,进行传送跑路的楚休再次刷新了三观。
“被一个炼气五层的人偷袭!”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残酷的冷静,好似在审判罪人。
就在声音落下之际,王刚的身体猛然扭曲变形,发出清晰可闻的骨折碎裂之声。
而王刚却死死咬住牙关,青筋暴起,却不敢辩解一句。
“毫无反抗,张口求饶!”
无崖子宣判自家首席的第二宗罪。
先前那根巨大手指从天而降。
“噗……”
一口鲜血喷出,王刚此刻的伤势看起来比楚休给他的严重多了。
“自封修为,滚去「一线天」,不到筑基,就一直在那爬!”
“是!”
王刚低头俯首,不敢有半点异意。
一线天,就是他身后的那处悬崖。是无极道宗所有弟子入门必须经历的第一道关口。
他王刚,爬了整整六年,从一个凡人爬到了炼气九层,终于在内部淘汰之际,成功斩杀上一任首席,不仅取而代之,还被赏赐重宝拜将台。
本以为一步登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不,这次甚至更惨。以前尚且手脚健全,这一次不仅筋断骨折,还被封了修为。
王刚手指紧紧抠住地面,关节处发白,指尖血肉模糊。
哪怕他依旧匍匐在地,让人看不起表情,但身上的戾气已经冲天。
楚休看在眼里,自然知道他的这股恨意针对的是谁。
或许这正是无崖子想要的效果?
亦或是这种残酷无情的手段一向是无极道宗的门风?
果不其然,悬崖之下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们回去吧,你朝阳宗大比之时,若这个废物不死,自会向你们要个说法。”
“若是死了,此事也就罢了!”
打蛇不死,必遭其害。
对于这个结果,楚休早在动手偷袭之前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这个准备。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王刚命这么硬,这样都不死,不愧是日后偷袭自己的漏网之鱼。
“是。”
楚休抱拳而立,许久没有回音。
深深看了一眼周围目光中尽是狠戾的无极道宗弟子,转过身朝大师姐笑了笑,
“咱们走吧。”
“嗯。”
两人转身离去,一路无言,心中均是沉甸甸的。
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只有短短一会,但无极道宗的处事风格全然颠覆了二人对修行宗门的固有印象。
自家弟子险些被弄死,作为宗主不仅没有责难出手之人,反而惩罚自家弟子。
这种事要是在朝阳宗,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且不说楚休只是外出完成一个简单的任务,不仅保命手段众多,还能随时摇人。
甚至因为半路遇险,一向不喜出门的大师姐直接跑来保驾护航!
朝阳宗的护短可见一斑。
而反观无极道宗,在楚休看来,那完全是军事化管理的模式。
大量海选,然后通过残酷的淘汰,筛选出有天赋的人。
而这仅仅是第一步,哪怕在无极道宗历经磨难,终于熬到首席弟子的地位,却也不是一劳永逸的,随时都要下场接受后来者的挑战。
胜利者,全盘接收。
失败者,死!
难怪它无极道宗的实力如此强劲,以至于生出偌大野心。
楚休不知道这两种模式孰优孰劣,从前期来看,三年之后,无极道宗抹灭朝阳宗,迅速壮大。
但却被因外出而大难不死的楚休在日后灭了道统。
不过三千年后的楚休又被无极道宗的漏网之鱼策划偷袭,导致渡劫失败,险些身死道消。
这一饮一啄之间,实在难以琢磨。
但经过比较,楚休更喜欢朝阳宗了。
原因还是那一个,以他的天赋,去无极道宗尸体早就臭了。
回程的飞舟之上,楚休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秋海棠,递上一盏清茶,问道
“大师姐,你在想啥呢?可是因为方才无崖子的话有了压力?”
毕竟那个拜将台实在诡异,在王刚还没彻底筑基的时候便能和大师姐斗个你来我往。
若是这次他侥幸不死,出来之后便是真正的筑基修士了。
等他再次驾驭拜将台,和大师姐之间的胜负的确难说。
大师姐为了宗门荣誉而战,有点压力也很正常。
“没有。”
“一个癞蛤蟆还不至于如此。”
秋海棠摇摇头,将一直投向窗外的视线转移到楚休身上,目光很是忧虑,
“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楚休哑然失笑。
秋海棠没有笑,不仅没笑,反而目光更加担心,
“小师弟,你知道宗门大比的时候,受邀请的宗门也是要出人挑战的吧?”
“知道啊。”
楚休点点头,这就和友谊赛一样,点到为止就行。
秋海棠接着说道,“原来你只是炼气一层,宗门根本不会让你参加,这才给了你一个送请帖的任务,也算是让你有点参与感。”
“不过你现在突然开窍,修为到了炼气五层,这下一来,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就没有理由不上台了。”
“师姐是怕你正对上无极道宗的人,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人一个个跟疯狗一样,而且又结了这么大一个仇,小师弟你没有什么实战经验,我怕你吃亏。”
秋海棠越说越是担心,忽然双拳紧握,下定决心一般道,
“这样,我回去和宗主说说,这次大比你还是不要出面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