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头领……姜承？”

　　听到徐中的话语。

　　李青眉头轻轻皱起。

　　凉山众头领中，姓姜者，唯有一人。

　　便是那在凉山“忠义堂”中坐了第二把交椅，江湖人送外号“白衣秀士”的二头领姜承。

　　此人原是大周朝先帝在位时的秀才，几次考举不曾考中举人后，托关系使了银钱，在齐南道老家的一座小城谋了个典史的缺，主管刑名。

　　他借着职务之便，时常结交往来的江湖汉子、游侠，如及时雨般仗义疏财、广邀名声，虽然只是个不入品的吏员，但在齐南道的绿林江湖之间，名头却是极为响亮。

　　两年前，他因勾结绿林强人之事与新娶的妻儿起了争执，一怒之下杀了自家妻儿满门，在“各路朋友”的帮助之下，到凉山落了草，靠他往日的人脉与长袖善舞的本事，不多时日，便坐到了凉山的第二把交椅，声势隐隐与寨主李通分庭抗礼。

　　在李青的心中，他那便宜父亲之死如此蹊跷，除却一成可能是刀兵无眼、战场难测之外，其余九成可能的幕后黑手，便是这个野心勃勃的二头领了。

　　如今着急寻他回山，只怕是没安什么好心思……

　　“青哥，往日广施符水，一趟至少也得去个七八个村子庄子，这一遭，姜头领怎这么急着喊你回去？”

　　徐中也心中起疑，扭头看了两眼在不远处守候的力士，压低声音问道：“老天王升天前曾言，能为其报仇者，为凉山寨主。难不成和这事有干系？”

　　报仇？

　　李青双眼微微一眯。

　　他那便宜父亲，只说是为他报仇，不知内情者，只怕都当是要破那让他中了毒箭、折戟沉沙的县城，可真正要报的仇，恐怕不见得那么简单呢……

　　“不管何事，既然姜头领来寻，我等回山便是。”

　　且去会他一会……

　　李青念头转动之间，神色却是不变。

　　他指使力士、跟随去搬运铜缸等物，自己与徐中先骑上马，掀起一路烟尘，疾驰而去。

　　…………

　　云遮峰顶，日转山腰，嵯峨仿佛接天关。

　　崒嵂参差侵汉表，岩前花木舞春风。

　　在凉山最高处，修有一座建筑，楼前一面杏黄色的大旗，上书“替天行道”四字，大旗之后，便是挂着牌匾的正门。

　　此处，便是凉山众头领调遣人马、商量军情、安排俗务，以及最重要的排定座次之地——忠义堂。

　　“李青贤侄！”

　　李青和徐中两人骑马从王家村一路赶回到“忠义堂”前，还未来得及下马，伴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已有两人迎了过来。

　　为首之人，眼如丹凤，眉似卧蚕，天庭饱满、唇方口正，卖相颇佳的皮囊配上嘴角和善的笑容，风度翩翩，一见便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正是江湖中以及时雨、呼保义闻名的凉山二统领，“白衣秀士”姜承。

　　看他被山顶风吹得干冷的脸庞，显然在这楼外已经等了好些时候。

　　有烧红炭火的堂间不待，在冷风中苦等，若是换个直来直去的好汉，只怕看这一眼，便又是要心肠一热。

　　世上假仁假义之人何其多也，只是有些人讲究了一辈子，到死之日，也就成了真仁义。而有些人，却早早地就藏不住了狐狸尾巴……

　　李青看着迎过来的姜承，念头转过，对着姜承揖了揖手：“劳烦姜头领久等了。”

　　“贤侄哪里话，我也是掐着时间出来等，不曾等的多久。”姜承表现的极为亲切周到，一丝一毫的让人挑不出破绽。

　　“倒是贤侄一路劳顿、急急赶来，定是累了，快进来歇歇。”

　　他将手一迎，宛若主人一般，引着几人一道走进了忠义堂中。

　　忠义堂主堂正正方方，最前最里的是大头领所坐的寨主之位，左右两列座椅桌案排开，按照入山先后、本事高低等，逐次定下座次。

　　如今“托塔天王”虽身死，凉山却还无新寨主，一切仍照旧例。

　　“姜头领！”

　　“小天王！”

　　各交椅上，已有大半坐着人，或喝着茶水，或让侍从端来些酒肉喝着，见姜承与李青进来，纷纷招呼。

　　两人一者为二头领，一者为“小天王”，互相客气几句后，于左右首位分坐而下，堂里随侍的喽啰连忙上前补充炭火、倒上热茶。

　　“贤侄尝尝这茶叶，这是我好友‘照夜狮子’段亭从西域买马时带回来的红茶，喝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姜承嘴角带着微笑，热情招待着。

　　“确是好茶。”

　　李青品了品茶水，随口应和了一句，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看了一眼忠义堂中的众头领，缓缓问道：“姜头领，我本是在周边村落施治符水，此乃我山寨能扎根于凉山的要紧事，马虎不得，不知为何急着唤我回来？”

　　“还有众头领皆在此，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听到李青的话。

　　姜承嘴角笑容微微淡去，他转头看了一眼堂前空悬的寨主之位，微微一叹：“倒不是有什么变故……只是大兄五七之日已过，我与胡头领等几位头领商量了一番，为大兄报仇之事，也当议上一议了。”

　　“故而，请了众头领来，得知贤侄你已下山去施治符水，也只好连忙找人传去消息叨扰你。”

　　姜承口中的大兄，自然便是凉山前任寨主，托塔天王李通。

　　五七之说，是白事常见的习俗，每七日做一祭，由头七至五七，方才送走过世之人的三魂七魄，早日超生。

　　得知我已下山，连忙派人去找？

　　姜承的几句话，让李青心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呵。

　　在李通死后，作为凉山实际上的一把手，军政大方向，自是掌握在了姜承手中。

　　李青作为“小天王”，自然几次找姜承商量为父报仇之事，只是都被他以各种理由避而不谈。

　　等到过了五七，他为了不让周边村庄因自家便宜父亲之死动荡太多，亲自带人下山施治符水之际，却又急急要讨论召开这头领之会，派人让他紧着回山。

　　如此一来，倒显得是他李青刻薄寡恩，不将生父之死放在心上，而姜承这个二头领却时时记挂着为老寨主报仇一般……

　　“为父报仇，谈何叨扰？我在山下施治符水之时，心里便时时记挂此事，只是之前心慌则乱的问过此事后，怕乱了山寨动兵之计划，没有再贸然开口。”

　　心中虽然冰冷，不过面对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李青表面上却是神情一肃，站起身来，向着姜承和两边指挥兵马的头领们拱手行军礼：“我虽武艺疏松，愿为众头领帐前一兵卒，听凭调用！”

　　“唉，贤侄莫急，坐，快坐下！”

　　看到他站起身来，姜承连忙起身，劝着李青坐下后，方才重新端起茶盏，和善笑着开口：“如何能让贤侄行那冲锋陷阵之事？我凉山上下诸寨人马数万，自有各头领调动兵马，为大兄报仇。”

　　“只是有一桩事，还要同贤侄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