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两名杀手,一个书童
孟大祖上并非灵阳县人,年轻时逃荒来此。
并不住城外,而是在城外距离沧澜江不远修了几间砖瓦房,妻子是附近庄子上的女人,两人一个临江打渔,一个上山挖货,日子勉强过得去。
“我婆姨三十出头才给我生了孩子,男孩。”
“可惜赶上灾荒年景,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只能把孩子送到城里有钱人家做书童。”
“也是我那娃会来事,受主人家少爷器重,这两年偶尔抽空也能出城看望我们两口子,这儿子算没白养……”
孟大走在前面絮絮叨叨的唠着家常。
时不时回头看看,少年拉着七岁女娃的手,静静跟着。
这条路从傍晚走到天黑,幸而月色皎洁,荒野白雪未消,交相辉映间依旧能看清人影。
“宁羿啊,辛苦你走这一趟了,本想着早上去钓场就给你把钱带上,但又摸不准你来不来,怕带在身上有个闪失……待会儿拿了钱,你们就赶紧回城吧。”
孟大热心的叮嘱着。
“客气。”
宁羿笑着开口:“我做事也不喜欢拖拉,不然心里总惦记,晚上都睡不安稳。”
“哥哥……”小囡囡悄悄拉哥哥的袖子:“咱们好像走到树林子里了。”
路也不好走,积雪很厚,一脚一个窟窿。
两侧树木愈发密集,干枯枝丫上一只山雀抖着羽毛。
“孟叔,去你家的路可不好走,雪真厚。”
“嗐,这不是赶时间抄了近路,平时没什么人走这边。”
“为何不去城里住?这荒郊野外的,人烟稀少,要出了什么事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可不是……可城里的宅子贵啊,交的税也多,等我娃以后出息了,再想那等好事吧!”
宁羿脚下‘咯吱’踩着雪,左手拉着妹妹,钓具背在身上,右手里只持着那柄价值四百八十钱的箭竹钓竿。
“那边有人!”
小囡囡忽然大叫出声,小手指向前方一棵树。
孟大和宁羿同时停下了脚步,但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却并未停止,从前后两个方向响起。
树后,一高一矮两个黑影走出,夜色蒙面,看不清相貌。
矮瘦的发出有些阴柔的少年嗓音:“愚蠢,爹,他早就看出你有问题了,是故意跟来的。”
“啊?”
孟大愣神,有些茫然的回头:“没有吧,这孩子实诚,我、宁羿啊,是叔对不起你……”
“少废话!”
矮瘦少年断喝:“做好人受欺负,既然要坏,就得坏到底,婆婆妈妈能成什么事?少爷已经答应,事成之后让我进武馆习武。”
高个子踱步上前,手从腰后摸出一把明晃晃的朴刀。
口中声音冰冷:“小心他用钓线缠人脖颈的绝技。”
“怕什么?没听过钓线能杀人,老子一刀把他头剁下来!”
回应的声音来自于身后,大雪被踩实的声响快速逼近。
晃荡!
宁羿背上的钓具摔在地上,一手护住已经发懵的妹妹,提高嗓音喝问:“我师傅可是秦虎,你们不怕?”
“哼,荒郊野外,剁吧了你往沧澜江冰窟里一丢,什么秦虎秦猫,秦龙都找不出来。”
“等明年开春冰化了,尸体早就被鱼虾吃干净了。”
“别想着跑,你若敢跑,我哥俩让你妹妹求死不能!”
前后两个杀手的脚步都是越走越快,身上杀气已刹不住了。
“嗡!”
宁羿手腕猛地一抖,一抹亮银色向后抛飞出去,即刻便有一道吃痛的“闷哼”声回应,收线回拽,便听到有人扑通倒下。
两名杀手皆是狼心虎胆,一人受制跌倒,另一人立刻找准了时机猛扑而来,一只手去抓少年肩膀,另一手提刀就往人小腹送。
但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少年身形灵巧的好似江水里的鱼儿,一个眨眼就转到身侧。
两人打了照面,宁羿才看清杀手的脸,却也无心关注他长什么样子,只觉对方发红的眼神如野兽,贪婪嗜血,狂躁不安。
“嘭!”宁羿一掌拍在男人后心,使其顺势扑倒在地,直接没了动静。
装的?
宁羿动作连贯的凝聚劲力,俯身又猛地一掌拍在相同位置。
从始至终,他的右手都紧握着钓竿,使鱼线处在绷紧状态。
夺走扑街男手里的朴刀,快步走到另一名杀手面前。
短发如钢针,脑门憋得青筋暴鼓的汉子一手紧抓着脖间不断紧缩的鱼线,另一手还紧抓在一把剔骨尖刀上,做好挥舞的动作。
宁羿小心绕到侧面,眉头拧紧,手起刀落!
咔嚓!
血溅三尺,人头滚落。
宁羿屏着呼吸回头,七岁大的妹妹眼眸里泪花在打转,却用小手紧紧捂着嘴巴,一声不吭,默默站在旁边。
“你会武功?!”
前方夜色中,矮瘦少年惊呼。
孟大痛哭:“孩子你快跑!我拦住他!”
“没用,你我如何跑得过武者?”
矮瘦少年的嗓音已变得有气无力,在微微颤抖。
“宁羿侄儿啊,都是叔叔不好,是我骗了你,跟他无关!”
孟大扑通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的哀求。
“还敢叫我侄儿?”
宁羿冷冷的反问。
“宁、宁爷,您放我儿子一马吧!”
孟大连忙改口,不住的在地上磕头。
“爹!你别这样,大不了一死,不求他!”
矮瘦少年咬牙切齿,嗓音里竟多了几分阳刚。
宁羿一手持朴刀,一手持钓竿,在两人身前三步站定。
孟大不断将头撞进面前雪里,脸上头上一片白,看不清模样。
他身侧的少年倒还算镇定,雪白锦衣,容貌俊秀,面色涨红。
桀骜的眼神深处,却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恐惧怯弱。
“你何时学成的武功?”
俊秀书童问。
“搞清情势,应该我来问,你回答。”
宁羿一步踏前,抬刀放在少年的肩上,冰冷的刀刃贴在他咽喉部位,只需往进一送,就能割破主动脉和气管。
了解他的性命。
“张家为什么盯着我们兄妹不放。”
宁羿眼神中浮现出狠厉。
张财主是他现在唯一结怨的人,而对方也很清楚他鱼线制敌的手段,必定是张家人无疑。
俊秀书童张了张嘴,嗓音干涩:“说了我也活不成。”
宁羿余光瞥向旁边跪着的孟大:“说了你爹能活,他与我父亲是好友,为人憨厚,我可以不杀他。”
“我死,宁爷你放了我儿,我替他死……”
孟大带着哭腔模糊不清的哀求。
俊秀书童咬了咬牙,一滴泪借夜色遮掩从眼角悄然滑落,融入刀锋上冷凝的血迹。
“张家小公子夭折了,要寻一个八字相合的女子冥婚。”
“你家三代都是张家雇农,诸多底细,张家都有名册记录,你妹子的生辰契合,眼看张小公子要头七了,这件事非办不可……宁羿,只能认倒霉,谁让你妹子生的不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