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司舍
在白副司的带路下,二人一道出了巡检司,去到位于钟离府城东南角的司舍。
或许是紧挨城墙的缘故,采光和人气都一般,这边实在有些空旷,普通的民舍都没几个,却唯独有一片宽阔的校场,和靠内三层整齐高大屋舍群。
“巡检司,白长安。”
白副司出示了一下自己的红色腰牌,守在校场口的守卫便放行了,没有任何对话,只是多瞧了王开阳重瞳两眼,明显有些好奇。
走在校场里,白长安指了指不远处屹立的高大屋舍群,介绍起来:
“那边就是你以后要住的地方——司舍。
其他小卫、司卫也大都住在这里,很安全、有不花钱两的大锅饭,唯一的不好就是离城中心太远;不过你这情况,就待这儿也挺好。”
换做他人,白长安顶多就是给说一下司舍的方向,让对方自己来;但在王开阳这儿不可谓不用心,还一路带着挑起了屋子。
司舍屋子都是一个样:一间狭小单人屋,内里一张木床、一小桌、一椅子、一面北窗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种待遇算不上多好,但也绝对比在平安观时和二十多位师兄挤在大通铺袇房里好。
念及往事,王开阳心神不免黯然几分,也没了继续挑屋子的心思,随便选了一间采光相对好的。
“不再选选了?”
“不必了,这间便够好了,很亮堂。白副司,谢谢您!专程带我来一一看,一一选。”
说着,王开阳躬身,向白长安行了一记谢礼,以示感激之情。
这次白长安倒是没再退让,受下这一礼,随后从兜中掏出一串钥匙,挑出了和这间屋子对应的那把,递到王开阳手里。
“钥匙拿好,日后若有什么事,可来巡检司寻我;仇司长的面子是一码事,你小子也挺有礼貌,我喜欢。
小卫的衣服,稍后我会遣人送来,《血夫武录》也一样。日后好好修炼。”
“我明白了,谢谢白副司!”
“行,那就到这,走了。”
白长安摆摆肥手,就走了,狭小的屋内仅留王开阳一人。
不急着收拾屋子,他先是来到门外走廊,透过窗户观察了一下相距较近的几间司舍,确认都没人住后,才回到自己屋中,锁住门,从道袍中缓缓掏出那份守沐师兄送给自己的《燃灯法》。
按守沐师兄的说法,这《燃灯法》珍贵无比,是燃灯寺传承法,便是仇司长见到,也会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来。
这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藏着《燃灯法》,生怕让人瞧见——所幸这身道袍够紧实,相当合身,掖本功法不是问题。
记载《燃灯法》的东西不知是什么材质,看着像是蓝星上听说过的“羊皮纸”,摩挲起来有动物皮肤特有的那种细致纹理。
倒是有趣,就这几天的见闻来看,此世的纸张制造技术明显很发达了,但这功法却是用古老的动物皮肤法来保存的,实在是有种把《西游记》用甲骨文写在龟壳上的抽象感。
不过,没准也有些讲究,毕竟这个世界存在着各种超凡力量,凡事不可一言而概之。
念罢,王开阳正准备翻开细细看看这功法,却突然听到越来越响的紧凑脚步声,知是有人过来了,连忙将羊皮纸塞回衣袍里。
“踏,踏,踏”
那脚步声来源越来越近,最终在屋门前停下,顿了片刻,似是在确认是不是这间屋子,随后便叩起了门。
“咚咚咚!”
“王开阳,我是仇孟荣!”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开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打开了门锁。
果不其然,门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仇孟荣。
只不过,此时的仇孟荣略显狼狈,面色阴沉,身上有些灰尘仆仆,一看就是刚跑过来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开口,便是一句让王开阳有些懵逼的问题:
“守沐是谁?”
“啊?”
“守沐是谁?!”
见仇孟荣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句话的,王开阳不免有些茫然,只得下意识磕磕绊绊回答道:
“守,守沐,我二师兄啊。仇,仇司长,您突然问这个干嘛?”
闻言,仇孟荣脸色更阴沉了,他板着脸说道:
“你好好想想,你的这个‘二师兄’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边的?”
“一直,一直都在啊...不对,他是天亮后...”
说着说着,王开阳也沉默起来,眉毛拧巴在一起。
脑海中被下意识淡忘的很多细节,在苦思冥想下一一涌现出来,拼凑出一个恐怖的事实来。
见王开阳想起了异常之处,仇孟荣趁热打铁,语气凝重:
“你过去认识他吗?”
“认识...不,算认识。师傅下山后,他在我记忆中是一直在观中的二师兄,但师傅却说观中的二师兄根本不叫守沐,五年前就死了。”
话出口,王开阳自己也发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惶惶发问:
“那...那个,和我们,一起骑马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仇孟荣不语,只是面色更阴沉了,在屋内来回踱步,像是在回想什么东西。
既然这“封心诡”早在青云回观前就能让王开阳以为自己有个根本不存在的二师兄,那它的真正能力便根本不是青云所说的屏蔽五感,也不是三清像变佛像时的模糊心兆,而是赤裸裸的记忆篡改。
记忆篡改,根本就不该是凡巅境该有的天赋,此诡分明是神通境!
同理,那个所谓的“守沐”既然能不知不觉混到二人身旁,也就自然能轻易杀死他俩。
可...为什么青云不说实话呢?
为什么这诡要放自己和王开阳走呢?
思绪越想越迷,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仇孟荣在屋内瞎转,心如乱麻。
无论从那个角度去看,他都无法理解“封心诡”的行动逻辑。
十几个呼吸后,仇孟荣终于停下脚步,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王开阳的肩膀,沉声道:
“行了,都别想了。这个诡很可能是道纪级别的存在,根本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我会上报府里,调动教正司的人手去处理。”
说罢,他转身出门,便要再回巡检司内。
临走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仇孟荣再次回头,对着王开阳一字一句道:
“记住,你没有叫守沐的二师兄,那东西是只该死的诡,懂吗?”
“嗯嗯。”
虽然不太理解最后这句奇怪的叮嘱,但王开阳还是点点头,站到走廊,目送着仇孟荣离开。
就在仇孟荣身影即将消失在这层时,灵光乍现,王开阳想起了自己身上的《燃灯法》,神色大变,连忙发声:
“仇司长!”
“嗯?”
仇孟荣转头,对上王开阳的目光,见他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便督促道:
“还有何事?”
王开阳正打算说出守沐给自己《燃灯法》的事,但却又突然想起师傅的失踪、燃灯的惨状、自己现今的处境...那本要冲出口的话语被生生咽下去,换上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告别语:
“仇司长,白副司安排都很妥当,谢谢您!”
仇荣孟摆摆手,又转过头去,接着向楼下走,随口应付了一句:
“没事,你好好修炼《血夫武录》就是了。”
王开阳不语,站在原地,只觉藏在衣袍胸口的“羊皮纸”冰冷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