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家村
见王开阳这副模样,青云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感觉,狠狠开口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点儿小伤势!那诡实力深得很,会一门叫‘封心通’的本事,把你的触觉都封掉了,所以那会才什么痛觉都没有。
要不是有重瞳,就是符篆生生把你烧死了也感觉不到。”
说罢,青云扭头看了看山上道观的方向,脸上再次浮现几分阴翳,后怕起来: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那个诡远远不该是青云山里该出现的等阶;定是我离开的时日太久,你的重瞳封印出现了松动,所以才引来这般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走,下山!”
再启程,王开阳还在思索师傅刚才的那句话,不忍问道:
“师傅...我这双重瞳,真的会招诡吗?”
闻声,青云瞥了王开阳一眼,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还是软了几分,先是佯装怒斥一句,然后解释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干嘛!”
“以前,我也只是听说——但自从你来到平安观后,山里的诡确实要比以往多得多,这也是为什么近几年我总出观灭诡。唉...这也不是你的错!先天残弊,非人可择。”
“此难虽然发生了,但我平安道观上下二十四名弟子不能白死!我们下山,去最近的府城钟离府找巡检司、求援灭诡!”
或许是师傅口中的坚定与悲怆感染了王开阳,他也不禁握紧了拳头,昔日师兄们的笑颜在眼前一一浮现。
师兄们往日带它不薄,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亲人,这被诡灭观的仇一定要报!
只是...师傅以前没见过那个诡,又是怎么得知“封心通”的呢?
...
下山后,师徒二人一路狂奔,不知不觉就天色渐沉。
因离钟离府还有不断的步程,青云决定带王开阳去附近山村留宿一夜,次日再启程,以免夜间行路遇诡。
轻车熟路地从官道上拐入一条小土路,看着路边的小木牌,王开阳下意识念出了上面的字:
“赵家村?”
“是啊,赵家村。”
青云眼中闪过一丝眷念,随后娓娓道来。
原来,这赵家村就是青云出生的地方,他本名赵七,是家中第六个孩子;因被上任平安观观主下山时一眼相中,直言“有星缘”而带回道观。
上任平安观观主没收几位徒弟,而青云是唯一学会所传道法的人,自然后来继承了观主一职。
这些年下山虽多,但青云极少回赵家村,其中原因,青云不说,王开阳也就不得而知。
赵家村是个小村子,村中大多是砖土混建的小院,一眼望去见不着人,路也坑坑洼洼,导致整个村子就像天上迟暮将落的太阳,没有几分生气。
青云没有直接带着王开阳进村子,而是带着他在村口站定,静静等待。
不一会儿,有村民出院倒脏水,瞅见了着一身显眼红色道袍的青云,一言不发,向另一户靠里的人家走去,敲了敲门。
片刻后,那户人家开了门,只见是一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身形有些虚瘦,扭头看了看村口,便直接走过来。
待那汉子走进,青云招呼道:
“大哥。”
汉子名为赵二,是青云大哥,因父亲赵大没文化,所以这些子女起名都是按照数字排下去的。
摆摆手,赵二示意两人跟他先回家,声音瓮里瓮气:
“快天黑了,先回屋。”
村中的小土路走起来很不舒服,很多小坑,高低不平,往里走还能闻到股粪便的臭味。
王开阳是第一次下山,哪怕是个没意思的小山村,也左瞅右瞅,看得津津有味。
路过一户大门上有眼口的人家时,王开阳的视线和里面一个小孩对上了,但只是片刻,从院内便传来中年妇女叱骂声,小孩又被揪回屋了。
“滚回去!看看看,看什么不好,看那些教户!染了晦气,咱们全家老小都要死!”
这话骂的很狠,王开阳下意识扭头看了师傅一眼,却见对方神色如常,就像没听到一样。
或许是受了村中氛围感染,这次他也不好意思再问师傅了,但心中的疑惑还是在那:
教户,是什么意思呢?
不待他想明白,三人便到了家——也是一处荒凉的小院子,内里两间有炕的大屋,边上还有一间挂着大锁的粮房。
赵二将二人领进了屋,还是没什么话,只是坐在炕上,哄起了一个看着不过三四岁的孩子。
带着王开阳在窗沿坐下,见家中只有孤零零的二人,青云像是明白了什么,先是一阵沉默,随后还是问道:
“大哥,嫂子和三姐呢?”
赵二抬起头,看着青云的脸,总感觉眼前这个六弟有点陌生,闷了半响,沙哑地答道:
“你嫂子三年前难产死了。”
说罢,顿了顿,赵二又接着说:
“三妹嫁人不久染了病,死了,我埋的,在爹坟后头。”
闻言,青云不语,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日落,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村里都熄了光,唯有这间小屋还点着蜡烛。
赵二见天黑了,娃也困了,便不多言,从厨房拿了几个馒头过来,转身就要回隔壁屋,哄娃娃睡觉了。
赵二即将迈出房门前,青云突然发问道:
“大哥,这娃娃起名了吗?”
“起了,赵平安。”
人已转身离去,但赵二的声音还在青云耳边回荡,久久不息。
王开阳坐在炕上,自顾自地啃着馒头,虽然很硬,不好吃,但已经饿了好几天的他哪在意这些,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嘴上在吃,眼睛和脑袋也都没听,他东看看西看看,对屋内的一切都很好奇。
不过,看了两圈,王开阳也就收回了目光,失去了兴致——此界的小山村,看着和蓝星的小山村也没什么两样。
小屋内安静得很,只有王开阳吃馒头的咀嚼声,青云坐在窗沿一声不吭,眼中有些泪荧。
视线所在屋内唯一的光源——散发着微光的蜡烛上,见烛身上隐约可见的蜡痕,王开阳知道,这跟蜡烛应该已经被断断续续使用过几回,不是新的。
又左右看看有补口的窗户、碗边有缺口的水碗,王开阳忍不住发问道:
“师傅,山下的人,都不好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