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封心通
“尔时,天尊在禅黎国土,与大道真仙,万万大千人。诸天尊及诸天龙鬼神尽来集会,受吾约束...”
诵经堂内,诸弟子神色庄严,齐声诵经,声音在四周回荡,为这座青云山上的小道观平添了几分浩气。
刚从观内冲出的王开阳和青云二人都愣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前者面色菜青,脚步浮虚,满脸的震惊;后者双眼发红,道袍上灰尘仆仆,狼狈得很。
与诵经堂内穿戴整齐、面色红润的诸弟子相比,这对师徒二人简直像是逃难的灾民。
看着眼前荒诞又和谐的一幕,王开阳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疏离感涌上心头,就像是——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突然,一个神态自若的身影闲庭若步地踱步到诵经堂中央,正在主持诵读。
看清楚那个身影的瞬间,王开阳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对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
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正是——师傅!
为什么会有两个师傅?!
不待王开阳细想,诵经堂内的“师傅”像是察觉到了二人的目光,扭头向他们瞥了一眼,带着几分不喜训斥道:“天玄、守沐,你俩迟到了。还不快坐下,安心诵经?”
这声音、神态、语气都无比熟悉,与王开阳记忆中的师傅一模一样,也与此时身边站着的师傅一模一样。
再看诵经堂内的诸位弟子,也都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甚至坐在首座的大师兄守山注意到这边后还连忙使眼色,示意二人快坐下,不要惹师傅生气。
无比真实的场景与记忆形成剧烈冲突,带来荒诞而离奇的认知偏差。
等等,“师傅”叫自己身旁的是...守沐?!
王开阳扭头,只见身旁的师傅满脸写满了恐惧,像是见到了什么大恐怖,欲言又止。
他的面相也随之扭曲起来,似有双无形的手在空中揉捏,和捏馒头一样,在重塑一张脸——并且,眉眼间能看出守沐的模样来!
伴随着“师傅”的话落地,二人的脚突然不受控制,自动迈了起来,一步步走进诵经堂,在两个空的蒲团上挨着坐下。
坐下的刹那,身边的青云趁“师傅”在背对他们主持诵经,便眼疾手快地往王开阳手心贴了一张小符篆。
王开阳下意识扭头,张口欲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张开什么话都说不出。
青云像是猜到了这个情况,并不试图言语,只是伸手指了指王开阳的手心,意在不言中。
待二人坐定,不远处的“师傅”口中突然传来阵阵奇怪诵经声,明明念的字眼和弟子们口中的一样,但却有种不同的韵味。
“三衰八难、九横五苦之厄。所求如愿,所履平安,出入行藏,常蒙吉庆,所为利益,所欲随心...”
诵经声中的韵味不但传进了师徒二人的耳中,也传到了其他弟子的耳中;不消片刻,他们的口中也传出了和“师傅”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韵味。
“师傅”口中的阵阵诵经声和堂内其他弟子的诵经声融到一起,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响,在二人耳边萦绕回响。
诵经声入耳,师徒二人的眼神迷离起来,王开阳也忍不住犯起了迷糊:
“这些经文还真是令人昏昏欲睡啊,和前世的英语早读简直一模一样...”
渐渐地,王开阳和青云背后的那张符篆悄然落地,两人的记忆也随之淡漠起来。
再次张口,从二人口中传来的声音竟与“师傅”一模一样,诚挚庄严:
“于是众等,闻说此经,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到了午时,“师傅”终于让大家去斋堂用饭了。
饿了一上午,可算是熬到饭点了。
王开阳很高兴,连忙起身,就要叫上身旁的守沐师兄一起去吃饭。
刚起身,手下意识松开,一张符篆掉在地上,黄色的砂纸与深红色的木地板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这不知从何处来的符篆,王开阳有些迷茫,伸手将其捡起,翻看起来。
奇怪的是,这符篆中心有一圈烧焦的痕迹,摸起来甚至还有些灼烫。
手指刚碰上去,一股灼烫的手感就涌了上来,让他想起了什么;再低头看自己掌心,赫然是一圈同样大小的灼痕。
看到掌心灼痕的瞬间,被遗忘的感官瞬间回归,剧烈的灼痛感袭来;大脑也像是突然被重连,记忆伴随着刺痛涌现。
王开阳终于想起了一切——坐下诵经前的一切:观内断粮、消失的守沐师兄、师傅的质问、多出的三清像...
对了,师傅!
回想起一切后,王开阳下意识扭头,身旁的“守沐师兄”脸型开始变化,原本憨厚微笑的脸如积雪般消融,变回了原样——正是被遗忘的真正师傅,青云!
守沐的脸消融后,青云的脸上满是恐惧与后怕,大口大口喘着气,像快被溺死的落水者。
待缓了两口气后,青云眼神不断在诵经堂内巡视,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见堂内大弟子全部走出,都往北去了斋堂,他没有分毫犹豫,一把拉起王开阳,冲出诵经堂,向不远处的山门奔去。
...
这次的逃跑异常顺利,一路上没有任何人拦他们;青云全速向山下跑去,直到山腰处才缓缓停下,将王开阳放下,松了一口气,歇息片刻。
青云大口喘着气,说出了逃出道观的第一句话:
“咱师徒,终于,平安了。”
王开阳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心悸不已,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好奇,问了一句:
“师傅,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就那个和您长得一模一样的。”
闻言,青云先是环视四周,确认了安全,才回答道:
“嘘,小点声。那是一种‘诡’,叫‘杓魁’,有炼假成真的本事,幸好你有天生重瞳,在为师符篆的辅助下能勘破虚实,不然咱师徒俩都要交代在观里了。”
王开阳似懂非懂,“诡”的存在师兄们闲聊时他也听过,据说是一种超凡存在,与前世志怪小说中的“鬼”、“妖”有些类似,但又完全不同。
“嘶!”
刚被忽视的痛感再来袭来,掌心又是一阵灼烧的余痛,让他忍不住叫出了声。
捂着手心,王开阳可怜兮兮地开口:
“可是...师傅,这符篆都快把我手心烧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