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乱世……
阴间新添枉死鬼,阳间不见少年人。
唐晓生的家住在蜀山脚下圣魂村西侧,在村头的位置,三间土坯房在整个村子里可以说是最简陋的了,正中大屋顶上,有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锤子。锤子在这个世界最广泛的代表意义指的是铁匠。
没错,唐晓生的父亲唐闿,就是一个铁匠,村子里唯一的铁匠。
在这个世界之中,铁匠可以说是最低贱的职业之一,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这个世界的顶级武器都不是由铁匠锻造出来的。
但是,作为这个村子里唯一的铁匠,原本唐晓生家是不应该这样贫穷的,但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宁作太平犬,莫为乱世人。
要在官府手中抢一口饭吃,自是极凶险的事。
成都府,历来有天府之国的美誉,其中,最有名的门派莫过于青城派和蜀山派。放眼望去,尽是大片的农耕之地,这里出产的粮食和蔬菜,都要供给到京师,放眼整个大乾版图虽然算不得大城市,但这里毕竟距离与大唐帝都接壤处很近,这也自然是两大藩镇割据地商人交易的起始地之一。天府因此而繁荣,附带的令城市周围这些村庄中的平民生活也比其他地方要好的多。
名叫圣魂村的僻静地方,有位孤苦伶仃的清瘦少年,此时他正按照习俗,一手持蜡烛,一手持桃枝,照耀房梁、墙壁、木床等处,用桃枝敲敲打打,试图借此驱赶蛇蝎、蜈蚣等,嘴里念念有词,是这座小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话:二月二,烛照梁,桃打墙,人间蛇虫无处藏。
那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童,显然,他经常承受太阳的温暖,皮肤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黑色短发看上去很利落,一身衣服虽然朴素,到也干净。
少年放下新折的那根桃枝,吹灭蜡烛,走出屋子后,坐在台阶上,仰头望去,星空璀璨。
少年至今仍然清晰记得,那个只肯认自己做半个徒弟的老师傅在今年暮秋时分的清晨,被人发现坐在一张小竹椅子上,正对着鸳鸯小镇的方向,闭眼了。
天刚蒙蒙亮,远处东方升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色,毗邻圣魂村的一座只有百余米高的小山包上,却已经多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当了一段时间飘来荡去的孤魂野鬼,少年实在找不到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靠着老师傅临终时给的那点微薄积蓄,勉强填饱肚子,前几天听说几条街外的龙骨巷,来了个姓唐的外乡铁匠,对外宣称要收七八个打铁的学徒,不给工钱,但管饭,少年就赶紧跑去碰运气,不曾想那中年汉子只是侧身斜瞥了他一眼,就着手让他担负整个家族百年兴衰、甚至是千年昌盛的重任。
少年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看见的是白色的蚊帐,头上隐隐作痛,不知道这是在怎样的环境里,于是闭上眼睛想了很久,才微微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大约是昏迷了很久,与身体之间还无法很好的协调,低头看看,衣服的样式怪里怪气的,布料也很差,直到站起在房间的地板上,才发现更多无法协调的东西。
那么,现在是在被软禁着?
没有死。
他是一个脾气糟糕的铁匠老师傅在临终时托付给了唐闿。
老式的房屋、老式的床、桌椅板凳,虽然用料和做工都不错,整个房间都是仿古的摆设,也有看起来很现代化的瓷器,但房间内任何现代化的电子设备都不存在了。
“你搞什么?臭小子?”
想起那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却蒙着一层蜡黄色的皮肤,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般的家伙,唐晓生心中暗骂了一句,随后……
这张脸也变了,自己的脸……不像是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完完全全的,所有的特征都在表现出这个迹象,特别是在他照了铜镜之后,看见镜子里的那个影像,就能更加确认这一点。
少年姓叶,名孤城,爹娘早逝。年幼失怙,无依无靠的,是老师傅从官军手中救下的。
一路逃难,一路不断死亡,人的心,也渐渐变得麻木。
茶贩子出动,往往多则几十人,少的也有七八人。蜀中青城武风本就强盛,这些茶贩子也大多会些武功,在山道上行动极快。翻山越岭,走的都是小径,虽然也有被抓或是逃跑中掉下栈道而摔死的,但是只要不被抓到,所得利润倒也能养家糊口。
却说众人见他们来势极快,急急退开让出一条道,让他们挑茶担快速通过,免得被他们撞到,非死即伤。
这时候,后面山道上传来急速的脚步声,众人回头望去,却见一行大汉走来,一个个甚是彪悍,但见他们大多数挑着担子,前后有几人手执兵器在周围护卫。看他们的脚步,应是担子极为沉重,可是他们在这山道却健步如飞。
大家不由得让开了一条栈道。有明白的人知道这是蜀中贩私茶的茶贩子,他们挑的都是蜀中特产的茶砖。自朝廷设立博买务后,茶叶由博买务专买专卖。可是蜀中种茶者十有七八,博买务收购不了这么多茶叶,茶叶的收价又被压得极低,但出蜀之后,蜀茶却是极抢手的货物,只因蜀道艰难,所以价格也高。若是有人走乡串户,收购茶叶带到中原去贩卖,利润便极为可观,因此虽然蜀道艰难,官府禁止,仍有茶贩子组结成团伙,贩茶出蜀。
老仆轻声慈祥道:“小家伙,莫要浪费了你百年难遇的天赋异禀,随我去云梦山,最多十年,你便可下山立功建业。”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日暮夕阳,暖黄色的日光将院落照成一片金黄,院落里那颗巨大无比的桂花树下摆着一张小木桌,一位白袍长须,仙气临人的老人正席地而坐,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捻着那飘落而下的桂花,望着刚刚醒来的小乞丐,笑了笑:“醒了?”
“我……死了?”小乞丐困惑地站了起来,仍觉得脑子有些晕乎乎的。道,“你是神仙?这里是……”
老仆笑道:“寻常人来不了我这里,你来说明与我有些缘分,在你走之前,我有个请求,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小乞丐不解:“拜你为师?你教我什么?”
老仆伸手捻过一朵桂花,随后往后一掂,桂花瞬间散成粉末,他再往上一弹,那些粉末,竟瞬间惊落满树桂花。
“武功?”小公子惑道。
老人不语,只是浅笑。
小公子转过身耸了耸肩:“没兴趣。”
老人依然面带微笑:“那缘分便只到这里了。”
小公子正往门边走去,忽然吸了吸鼻子,那满园桂花香之中,他忽然闻到了另一个味道。
“桃花!”小公子惊诧地转过头,望着那小木桌上的一盏酒,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去。老人会意,立刻给他倒了一杯。小公子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如今已是金秋,桂花满城,可那个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四月,四月飞雪,雪覆桃花,满树桃花灿烂而开!
他再度睁开眼,眼神中满是欣喜:“这酒哪里买的?”
老人拿起酒杯,往下一倒,满杯酒水落下,忽然化作了一朵桃花,落在了他的手中,他旋转着那朵桃花,幽幽地说道:“我自己酿的。”
小公子立刻长跪在地:“我拜先生为师!请先生教我酿酒!”
老人笑了笑,伸手将手中的桃花朝上一丢,那落尽桂花的古树再度逢春,可再度盛开的,却是满树桃花!芳香满园,盛景盛奇,他伸手拂起了地上的小公子,轻声道。
“好。”
帝天启。
柴桑城属润州所辖,是整个西南道最富庶的城池,这里豪商云集,雅士汇聚,所以路过西南道的贵人,只要有暇,都会来这座城转一转。世人有言,青州九城只能占天下财气八分,还有一分给了帝都天启城,然后剩下的一分一半给了其他城池,一半则留给了柴桑城。而柴桑城最有钱的,莫属于金钱坊顾家。
所以他选了这里开他的酒肆。
这条街叫龙首街,很繁华,以及它离顾家很近。
他开的酒肆不仅要繁华,更要路过的人都是有钱之人,这样才买得起他的酒。
因为他的酒很贵,一盏二十两银子。
自从那一日遇到师父,他已经学了七年的酿酒术,如今奔赴几百里,从乾东城赶来柴桑城,当然是对自己酿的酒有很大的自信。
可今日,是他开张的第十三日,仍然没有人上门。第一日,有人来问过他的酒,嫌贵走了,第二日,有个白衣书生喝了一杯,赞不绝口,说明日再来,第三日,白衣书生再也没有来,其他的顾客也没有出现,连问价的都没了。甚至,一整条长街都空寂无人了,但是奇怪的是,那对门卖肉的屠夫,隔壁绣鞋的老太,从不说话的卖油郎,不远处的小西施,依然每日砍肉、绣花、倒油、做包子,似乎没有顾客,也影响不了他们的生活。
他坐着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懊恼地自言自语:“我好歹以前也是乾东城小霸王,何苦来这个倒霉地方受苦受难。”他终于忍不住,一把丢下瓜子,走到了对面的肉铺,看着屠夫手起刀落的巨大屠刀,面不改色:“大哥进来喝一杯?”
屠夫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
“不收你钱?就当交个朋友。”他用出了自己在乾东城屡试不爽的套路,他自信只要这人喝了他的第一杯免费的,就会想喝第二杯,第二百杯!那时候自己赚的可是大钱了。
屠夫用一声清脆的筒骨断裂声回应了他。
他只能跑到了那卖油郎的铺子,卖油郎倒是一脸笑眯眯,虽然说的话很不客气:“滚开,别挡住我看小西施。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酒壮熊人胆,你看多久也只是看,喝了我的酒,你就敢做了。”酒肆的小老板循循善诱。
“滚。”卖油郎依然一脸笑眯眯。
“得嘞。”小老板立刻站了起来,心中怒骂道:这要是在乾东城,我一把火烧了你这油铺!他正无奈地回到酒肆的时候,一阵突兀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一转头,只见一辆马车冲在最前,身后还有八位骑马穿着软甲的侍从跟从着。前几日刚下过雨,地上还皆是水潭,马车速度不慢,踏起一地水花,朝前奔来。小老板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害怕那溅起的泥水染湿了他的衣衫。
“吁。”车夫一拉马绳,在酒肆门口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酒肆的招牌,低声念道,“东归?”
小老板一笑,急忙走上前:“看你们似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东归这名字好啊,很配你们,进来喝一杯?”
车夫依然皱着眉头看着那招牌,似乎没有听到对方的话,或者根本不想在意他的话,他转过头,掀开幕帘,对着里面的人轻声说了些什么。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话,车夫急忙下车,撑开了伞。
然后一双鞋就踏出了马车,那双鞋一尘不染,上面用银丝纹着一只白鹤。
小老板自然识货,一笑:“贵客?”
随后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男子大概是三十余岁了,身形高大,面容和善,只是左边的那一抹眉毛,却是白色的。他望向酒肆的老板,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笑了笑,问道:“二?”
小老板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我是老板。”他的语气并不那么和善了,他一直努力摆出一副热情迎客的样子,可乾东城小霸王毕竟还是小霸王。
白眉男望向面前的这位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老板,点了点头:“小老板看着年纪不大,做得生意还是挺大的。”
“生意大不大,不看酒肆门面大不大,而是看酒好不好!”小老板一身青衫,面容俊秀,光看容貌的确像是该在那私塾里苦读诗书准备考取功名的少年郎,可是这举手投足的气势,以及那总是略带着傲气的眼神,倒的确有种做大生意的派头,“喝一杯,不好喝——就回家换个舌头吧。”
“大胆!”车夫怒道。
白眉男挥手止住了他,随后转身对着那些侍从道:“反正都到了这里了,大家进来喝一杯。”
除了车夫没有动以外,八位侍从都下马踏了进来,他们似乎真的赶了很远的路,软甲之上尽是泥泞,如今一齐踏入了酒肆,靴上的软泥都留在了地板上。老板皱了皱眉,白眉男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笑了笑:“酒钱加倍。”随即他转头,看到了墙上的菜谱。
说是菜谱不合适,因为只有酒,没有菜。
桑落、新丰、茱萸、松醪、长安、屠苏、元正、桂花、杜康、松花、声闻、般若。一共十二盏酒,一盏二十两。
一名侍从冷笑,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你知道桑落城最好的酒馆兰玉轩里的月落白卖多少钱?”
“一盏十八两。”小老板一脸傲然,语气中竟是理所应当,“我这酒只比他的好喝一点,所以我卖二十两。”
侍从哑然,没料到面前这老板如此大言不惭,正欲开口骂上几句,却被白眉男伸手拦住了,白眉男依然一脸平和,他点了点头:“那我就各来一盏。”说完后他还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了桌上,面额上写得很清晰,五百两。
“稍候。”老板也不收那银票,转过身,朝着后厨走去。
那方才说话的侍从对白眉男低声道:“敢情这酒肆就这老板一个人,后厨、小二、客人都没有。”
“不,还有一个客人。”白眉男眼睛微微一瞥,看向了店铺的最角落。
那里趴着一个人,此刻还是清晨,就仿佛已经醉得不醒人事了,他穿着一身白衣,虽然是一件不太干净的白衣。桌子上还靠着一杆长枪,一杆银白色的长枪。
侍从微微皱眉,望向白眉男。
白眉男手轻轻地敲着桌子,低声道:“什么样的新面孔,能在龙首街开店?”
不一会儿,小老板就从后面走了回来,陆陆续续地将十二盏酒放在了长桌上,每个酒壶上都刻着精致的酒名。
白眉男拍了拍身旁的凳子:“老板,我们一人一盏,喝完还多了一盏,不妨坐下来一起喝?”
小老板只微微犹豫了片刻,就坐了下来:“那就不推辞了。”
白眉男那一盏长安酒推到了小老板的面前,老板面露惋惜之色:“长安酒味道绵长,最适阴冷之日来饮,客官今日不饮,可惜了。”
白眉男笑了笑,收回了长安,又将那元正推了过去,老板依然一脸惋惜:“元正酒澄澈甘香,适合远行之人,你们一路奔波而来,喝一杯正好。”
白眉男摇头,笑容变得真挚了几分:“老板真是爱酒之人。这些酒,莫不是老板自己酿的?”
小老板看那十二盏酒,每一盏都喜欢得厉害,终于还是接过元正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是当然,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喝酒,从此就醉心此道,九岁开始我拜过八个师父学酿酒,如今酿酒八载,我的酒,虽然还算不上绝品,但是也足以胜过寻常酒无数了。”
“屋里没有雨,还暖和些,先生是信不过我顾剑门么?”顾剑门走了过去,目光对上了男人。
“如果北离还有一个值得我们暗河相信的人话,那么便一定是公子了。”男人微微侧身,“只是,在成为朋友之前,我还不想踏入公子的地方。”
“你已经踏入了。”顾剑门看着他,语气有些锐利。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气氛变得安静。
顾剑门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发现这个男人的锋芒仿佛已经被全部收敛起来了,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杀气。他问道:“暗河,也需要有朋友么?”
男人微微颔首:“当然,在这个世界上,即便是杀手,也需要有朋友才能活下去啊。暗河选中了公子,认为公子能帮我们做到一些事,而我们,也能为公子做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
顾剑门抬头看着窗外的雨帘,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悲伤在心中弥漫起来,他叹了一口气:“朋友,在你口中就变成了这般的利益关系?”
“难道不是么?”男人问道,“公子本应该有很多朋友,可他们此刻在哪里呢?”
顾剑门摇了摇头,说道:“可那些朋友没有来,我却很庆幸,至少他们不会再因此而死。”
“可是你的敌人并不这么想,就像你的兄长,他本就没有争雄之心,他为了家族的安稳甘愿放弃权势,可他依然死了,死在了八别城,离自己的故乡还有三百里的距离。你的敌人容不下你,也容不下你的兄长,公子不愿你的朋友为你而死,可他们的刀已经拿起来了。”男子缓缓道。
“兄长大我二十三岁,我出生没多久父母皆亡,兄长便是我的父亲。此仇我誓死必报,但不需要靠着暗河来报!”
男人手微微地转动着竹伞,那个水花绕着雨伞开始慢慢地旋转:“对于公子,我们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暗河除了杀人以外,同样在整个北离有着重要的布局,可你敌人们在秘密进行着某种活动,这些活动影响到了我们的布局甚至生存。家长们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必须拔刀,对准那些人。”
“所以,你们选中了我?”顾剑门不再看他,抬起了头,连绵的雨丝像是被人倾洒下来似的。
“是暗河选中了公子。”男人的声音很坚定。
顾剑门不再说话,左手缓缓地触向了腰间悬挂着的长剑。
男人的眼神也移到了那柄长剑上:“名剑‘月雪’,据说这是一把左手才能使用的长剑,拔剑出鞘,能斩断天空中的雪霰。”
顾剑门没有言语,缓缓地拔着剑,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厅堂之中。李苏离感受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急忙退到了一边。
男人一笑,手依旧轻轻旋转着伞柄,只是速度越来越快:“公子是想看一看我们的诚意么?”
顾剑门拔出了剑,指着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胀满了宽松的长袍,衣袖不安地舞动着。
大唐王朝崩溃前的血色缩影,是深宫高墙里荒唐执政的傀儡天子自己铸造出来的。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庙堂之上权宦田令孜把持朝政,江湖上群雄割据,起义军虎视眈眈!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
对于老百姓来说,只想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不管是蜀王朝,还是唐帝国,不管谁坐天下,都无所谓,然而宁静的村庄不是来匪就是来官,抓丁索粮征役甚至兵连祸结,最终这蜀山栈道之上,扶老携幼,尽是外逃的百姓。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西蜀之地,天险处处,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山道崎岖难行,不多时,就有人“哗啦——”一下,脚底一滑,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惨叫,一道人影掉入万丈深渊。
人群中发出阵阵叹息,却无人停下脚步,也无人过去看一下那哀哀恸哭的亡者家属。
只是这人群中老的老,小的小,未免行动不是很快捷,一个老妇人退得急了,忽然摔倒在地,一个小女孩忙扑上来,哭叫道:“婆婆”忽然抬头见一个彪形大汉已经站在面前,吓得呆住了。
却见一个少年敏捷地扑上来,左手迅速拉开那女孩儿,右手已将那老妇人一把拖起退后。那为首的茶贩子看了这少年一眼,“哼”了一声,只是忙着赶路,也无暇说什么话,就带着人走了。
等到那批大汉走远了,众人才又继续上路。
少年扶着老妇人问道:“婆婆,您没事吧!”
那老妇人却半蹲在地上,咳嗽不止。女孩儿吓得哇哇直哭:“婆婆,婆婆,你怎么了?”
老妇人咳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看着那少年,感激地道:“小孩哥,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少年笑道:“婆婆,你快别这么说了,都是逃难的人。”
天府之国、锦官之城。
巴山蜀水,人杰地灵,孕育多少英雄豪杰!
据袁天罡所言,四川巴蜀益州一带有着一条龙脉。龙脉尚有诸多名目,但这条龙脉是九势山脉的腰部,山势曲折婉转,行于名山大泽,是一条隐龙。龙行飘忽,即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益州、眉州、梓州、利州地处成都平原腹地,是天府之国重要的鱼米之乡。益州所谓是“山不高而秀,水不深而清。”益州是含灵吐玉之地,是介于岷峨之间,为江山秀气所聚。川峡四州人杰地灵,灵气聚集,是龙脉血府,龙兴之地。
一代相师袁天罡和一代风水宗师李淳风曾奉唐王谕旨斩尽天下龙脉,所斩龙脉乃东龙和西龙。也就是所谓的生龙和真龙。斩尽龙脉,可以影响下个中兴王朝的命运。
所谓龙脉,到底有何来龙去脉?
夫脉者,血之府也。
“农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庙,土乃脉发。”意思是指土壤开冻,如人身脉动。龙脉乃地脉,象征着地势山脉的起伏和形态,依据不同的状态分为五龙,此乃降龙,飞龙,卧龙,隐龙和腾龙。
中国风水学将山脉比喻做龙。龙脉指如龙般妖娇翔,飘忽隘显的地脉。地脉以山川走向为其标志,故风水家称之为龙脉,即是随山川行走的气脉。古人认为,以此可以辨别藏风蓄水、大富大贵的风水宝地。在中国古代传统堪舆学中,将“龙脉”视作一种特殊的地理形态。“风水术”首推“地理五诀”,就是“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立向”。龙就是地理脉络,土是龙的肉、石是龙的骨、草木是龙的毛发。寻龙点穴,应该就是审气脉别生气,分阴阳。
龙脉所兴之地,乃历代帝王必争之地,得它者,就能得天下。可惜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独享“中龙”,委蛇东西,忽为南北。北龙和南龙早已被斩断!
昆仑山号称是“万山之祖、龙脉之源”。八卦就是一个太极图,太极星最亮垂直下来的就是昆仑山,是十二条龙脉的交汇点。“万山之祖、龙脉之源”,昆仑山是华夏龙脉之祖,也是龙中的祖龙,号称中华第一龙脉”,隶属“北龙”。
秦始皇独享中龙,中龙位于长江与黄河中下游地区,秦岭一带,包括峨眉山,武当山、大别山,徂徕山等。正如中国的万里长城,起于临洮,属之辽东,成堑万余里,秦国大将蒙恬修建万里长城时破坏了很多地脉,蒙恬临终时感叹。“此其中不能无绝地脉哉?”表达了他对自己主持修建万里长城的工程可能破坏了风水地脉的担忧。九势山脉二势已被秦始皇斩尽,还剩七势盘绕,重重起伏.屈曲之玄,东西飘忽.鱼跃鸢飞,是为生龙和真龙。真龙已被斩尽,慵獭低伏,如枯本死鱼,是为死龙,即失真龙之气,是为不吉。但识得剩下五势亦可谓之真龙,然后观其水口朝案、明堂龙虎,确定结穴之处。龙之势,以妖矫活泼为贵。
秋月已升起,冷森森地照着横倒在驿道上、已被割断了喉管再不能嘶鸣的六匹马和散落在白茅丛中的六具尸体。
李元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总算可以赶在杀手到灵鹫峰之前办好一切。
在孙大娘心中,只怕没有一种刺青,比得上那簇火焰的美丽;然而那又是一簇只会给她的孙子带来灾难的火焰。
新的王朝,容不下这簇离经叛道的火焰。
与其刺一个令他无法释怀的替代品,不如留一片空白。
也许这是他铭刻灵魂深处不甘于安定平凡的冒险因子在作祟吧。
在许久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已经彻底完成记忆融合,让他知道了很多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