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通明的大明宫麟德殿内殿之中,金碧辉煌,气势威严,殿内有着长明灯燃烧,其中燃烧着一颗颗青石蜡,袅袅的青烟升腾而起,盘绕在殿内。
那是青檀石熬制的油膏,燃烧起来会释放出淡淡异香,有着养心安神之效,不过此物价格不低,能够当做燃料般来使用,足以说明殿内主人身份非富即贵。
内殿中,只见在那床榻上,有一名约莫十七八岁身着明黄袍服的少年显得分外的苍白与虚弱。少年面容坚毅,眼目之间有着威严之气,显然初登高位,而其床榻之上,隐有气息升腾,似炎似雷,发出低沉轰鸣之声。
此时,殿上的小女孩手持一面铜镜,铜镜之上,容貌雍容而美丽,有着柔和的光芒散发出来,照耀在少年身体上,少年的身材比少女要稍高一些,浓眉大眼,只是眉宇之间透着些许阴桀之气。
殿上的少女目光严厉地在少年身上扫过,而在那光芒的照耀下,少年面庞上的诡异血气则是开始渐渐的平复。而伴随着那道龙啸凤吟声,身着明黄袍服的少年额头上青筋耸动,身体不断的颤抖着,面庞变得狰狞,似乎是承受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少年身躯略显单薄,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血丝在此时攀爬出来,像干涸的河床裂开沟壑。
那张属于少年人本应该朝气蓬勃的脸庞,却是萦绕着一股血气。那股诡异的血气,在他的皮肤下窜动,隐隐间,仿佛有着怨毒的龙啸声传出。
血气在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后,终是尽数地散去,少年心里咯噔一声,顿时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对着一旁没有一丝杂质的少女双眼,眼神里飘过一丝温柔,心想让小自己四岁大的孩子接触这些生命里最恐怖的东西,会不会太残忍了一些?
现在的少年,对少女还是心存几分好感的,而少年看向自己的目光,她从中看到了几分不屑。少女肯定把他当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而容貌雍容美丽的少女正是顶级权贵,五姓七望,太原王氏,传奇宰相王铎的孙女。
王铎虽然也是权贵,但此时的王铎敏锐的看清朝堂局势,自贬为尚书右丞。王铎是极为罕见的天才!有自知之明,举止有度,自然能成为巅峰世家。
少女身份地位是与豪门世家不一样的,虽然有家族庞大的资源支持,家族品阶等级很高有绝佳的天赋,但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攀登到了这样的层次,可以想象这位有着娇躯纤细、蛾眉螓首、皓齿朱唇的美少女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少女就像是一朵静静绽放的初荷,有一种说不出的恬静可爱气质,也难怪令那少年为之着迷。
王铎极大地加强豪门世家在长安城的话语权。在家世方面,他们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如果长安城没有被攻破,少男少女绝对会结婚,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举行订婚仪式,长安城就遭到了黄巢叛军疯狂的进攻,在城破前夕,庙堂之上的神圣顶级豪门世家背叛了长安百姓,弃城而逃。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
少年不知道想从这眼里看出什么来,许久之后才冷冷说道:“因为上个月,齐王的嫔妃刚好生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说大唐的基业,已经多出了一个竞争对手,而那位嫔妃,刚好和枢密院里的某些人有些关联。你祖父担心你这边出事,又不方便长期派人保护你,因为那样反而容易让你过早地浮现出水面,所以才安排亚父来教你。”
“陛下……”中年男人阴鸷的脸上浮现一些惊讶之色,似乎在猜测对方在害怕什么,片刻之后,他在这大唐王朝其中并不算太过的起眼,没想到以往还有如此地位?
被中年男子称为陛下的少年,初名为李俨,登基后改名为李儇,当朝天子。而眼前的中年男子便是拥立他登基,继天立极为正统的大内总管兼神策军中尉。
“陛下如今已登基五年,一般这个年龄的少年,都已八脉成形,骨骼惊奇,陛下,这五年一道的大坎,总算是熬了过来,接下来的五年,应当都无大碍。”
身着带团龙纹样的蓝色宽袖盘领袍服的威严男子,紧张期待的望着眼前的束发稚童,阴阴一笑:“这次出手的只是京都里的那些王公贵族,等令兄回来后,咱家自然要开始着手清理他们。”
这个少年不是在香甜地睡觉,而是被吓的昏了过去。
这位中年人在京都里手握大权,统领禁军,手段狠辣无比,但凡犯事的官员落到他的手上,不出两天便会吐露实情,眼光更是毒辣,但就是这样一个非凡人物,也没有看出来,在少年的掌心处,竟是有着一团暗沉的血色,那道血色犹如是烙印到了血肉最深处,它慢慢的蠕动着,看上去仿佛一条隐隐张牙舞爪的血龙一般,似乎有着浓浓的怨憎之气,自那其中散发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少年摇摇头,心怀怨憎,握紧左拳,身躯微微颤抖,而小女孩提着鲜艳的小裙子跑到龙榻前,她站住脚步蹲下来看了看昏厥的少年,更是捂着嘴巴发出低低的泣声。“这么说……他的寿命只剩下五年了,难怪要安排开始行周公之礼了?”
大殿内密谋的两人闻言,都是一惊,连忙抬头,只见得龙榻上的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望着他们。
“我明白,将来肯定有人会想杀我,前年京都里政治动荡,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贵族都在那场政变里死去,最后被天下兵马都监杨复光牢牢地控制住了局势,血洗了无数王胄贵族之家,而尚书右丞王铎虽然也是权贵,但京城里的王孙贵胄似乎都知道王铎很受神策军中尉的赏识,一直没有依照法例外派,而是留在京城的财政部里做事,所以大都对那个人表示了足够的礼貌和敬畏。朕却很奇妙地依然保持着父皇对他的信任,这官反而是越做越大了。”
少年悠悠醒来。当他张开眼睛的时候,眼睛上顿时传来一阵胀痛的感觉,在一阵天晕地转之后,他微微张开的眼神定在眼前的小女孩身上。沉默之中,忽有一道略显稚嫩,但却平静的声音,突然的响起。三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想到少年苏醒得如此之快,要知道以前,他可是要昏睡两三天才能缓过来。
左神策军中尉田令孜微笑着沉默站立着,笑容里却有股子说不出来,特别令人恐惧的味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你怕的事情。经历了今天晚上如此恐怖的事情,居然还能睡的这么香,真不愧是……”
少年盯着掌心中这犹如一条小小血龙般的东西,牙齿忍不住的紧咬起来,就是这个东西,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般的痛苦。
每过五年,这个东西就开始作怪,犹如是要将他浑身的血肉一寸寸的给吞噬了一般,带来无边的痛苦。
听到少年的话,田令孜面色都是变得没有了多少血色,拳头紧握,脸庞上浮现着浓浓的悔恨与自责之色。
沉默持续了半晌,空气都有些凝固,田令孜终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的道:“这是……怨龙毒。”
“怨龙毒?”小女孩眉头紧皱,不明所以。
听到此问,小女孩神色顿时黯淡了一些,她微微摇头,握紧左拳,也是有些不忍,眼露哀色的望着那盘坐在床榻上的少年,下意识飞快地做起了吞咽的动作,轻叹一声,道:“陛下保重身体,您先前损失大量精血以滋养奴婢,不可心绪激荡。”
一旁的少年也是眼眶红润,然后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两声。道:“你从来不对我说一句温存的话,怎料到头来却遭此劫难……”
小女孩长的很漂亮,眉毛如画,双眼清亮无比,但说话的声音却还是奶气未褪。
但小孩子是不懂这些的。
“朕本是圣龙之命,应当傲视苍穹,惊艳于世,怎料贼人加害于朕,朕体内之毒,五年爆发一次,一次比一次厉害,想要根除,唯有依靠京都修罗场里这些手上染满鲜血,身有残障的强者,可如今朕八脉不显,五年之后,又该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