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识已久的两个男人在太空中面对面,各自拥有半个世界。
面对司马吞蛟,钱飞没有立刻回应。
他观察着司马吞蛟的躯体。
那团物质表面,无数苍白的石柱在蠕动、扭动,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海葵。
那些石柱从凡人的尺度来看极大,但在现在钱飞的视角下,却显得很细小。
司马吞蛟继续说:“你看,我做到了。这是地仙之上的境界,我把它命名为天仙!”
他像孩子似的炫耀说:“我不再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行星上了。我可以自由翱翔在星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才是真正的修行,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钱飞终于开口。
通过地脉共鸣,他平静地说:“我不是来祝贺你的。”
司马吞蛟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声在钱飞的意识里回荡,有一种熟悉的、阳光般的感染力:
“为什么,难道我不值得祝贺吗?你有现在的成就,我也祝贺你呀。”
钱飞说:“我是来把你带走的东西拿回去的,因为那上面有三十亿人需要的家园。不,拜你所赐,现在只剩下二十亿活人了。”
司马吞蛟的笑声更响了:“家园?钱飞,你不是这么庸俗的人吧?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一边饿着肚子,一边畅想着得道成仙、长生不老。那时候你说,你要用蒸汽机改变世界,要让人类摆脱愚昧,要探索宇宙的奥秘。那时候的你,眼睛里闪着光。”
钱飞没有反驳。
司马吞蛟在回忆中柔和地说:“后来你开公司,飞黄腾达,我也跟着你一起干。我们造出了第一台实用的蒸汽机,我们建起了第一座工厂,我们改变了整个世界。那时候多好啊,每一天都在进步,每一天都在创造历史。”
钱飞说:“直到你背叛我。”
司马吞蛟笑说:“你那样的英雄豪杰,就算遭受一点打击,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本来看到那次真的把你整垮了,我还有点失望来着。不过后来你居然东山再起了,说明我没有看错人啊。所以我也对全世界的人说,谁也不许伤害你,只有你有资格做我的朋友。”
钱飞冷冷地说:“我的旧公司,我的那么多老部下,都被你们几个杀了。”
司马吞蛟无奈地说:“别斤斤计较那些小事,好不好?目光放长远吧,世界巅峰,唯有你我二人。今后咱们就一起遨游星海,可以一起去探索那些从来没有人到过的地方,去看那些从来没有人看过的风景。”
钱飞说:“不,我还要回去。”
司马吞蛟继续充满热情地说:“钱飞,你开玩笑的吧。你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不要让我失望。你怎么会被那些东西束缚住呢?你的心飞翔在高天之上,与我一样,那才是真正的你。”
钱飞说:“我确定要你把这三点五个大洲都留下来。”
这次,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很久。
钱飞能看到,在司马吞蛟的躯体表面,那些苍白的石柱蠕动得更剧烈了。
终于,司马吞蛟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里没有了笑意,没有了回忆的柔和,只剩下冰冷与失望。
“你真的要这样?”
钱飞说:“是的。”
司马吞蛟说:“你确定不跟我走?”
钱飞说:“我确定。”
司马吞蛟哼了一声:
“好。那你如果追得上我,就来试试吧。刚才是我在等你,你还以为你真能抓得住我吗?”
话音未落,司马吞蛟的躯体猛地加速。
地幔物质从他躯体背面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更粗壮的尾迹。
他向着太阳的方向冲去,打算再次拉开距离。
但钱飞轻易地超过了他,拦在他的身前。
司马吞蛟身上那些苍白的石柱全部僵住了。
片刻之后,他说:“好吧,那我就连你也吃掉好了。你也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让世界在我身上大一统吧。”
他的躯体表面,那些苍白的石柱开始疯狂生长,向着钱飞的方向蔓延。
像无数白色的触手,在真空中挥舞。
钱飞仍然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些触手靠近。
忽然,他说:“你是不是想说,在吃掉我带来的物质之后,还是会留我一条命?”
司马吞蛟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飞继续说:“因为你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司马吞蛟的动作彻底凝固了。
那些白色的触手停在半空中,不再前进。
钱飞平静地说:“这是你刚才想说的话,对吧?你一直都是这样,把自己害人的部分省略不提,然后真心认为自己与我现在仍然是好朋友。”
司马吞蛟没有回应。
他的躯体在颤抖,地脉能量在剧烈波动。
钱飞继续说:“但你不是我的朋友。从来都不是。”
他从自己身体上伸出两座巨大的山脉,形成两个巨大的手的形状,朝着司马吞蛟抓去。
司马吞蛟想要躲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引力场被扭曲,时空结构被锁定。
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巨大的手掌抓过来。
手掌抓住了司马吞蛟的躯体。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爆炸。
只是轻轻地、稳稳地抓住。
然后,钱飞开始用力。
司马吞蛟的躯体在钱飞的手掌中挣扎。
那些苍白的石柱疯狂扭动,像被抓住的蛇群,试图钻出缝隙,试图反击。
但钱飞的手掌纹丝不动。
岩石与金属构成的五指缓缓收拢,挤压着司马吞蛟的躯体。
司马吞蛟的躯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起初是细小的、蛛网般的裂纹,在苍白石柱的根部蔓延。
然后裂纹扩大,变成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是地幔物质被挤压、暴露出来的光。
司马吞蛟痛叫:“住手!你……你不可能这么强!我已经是天仙了!你明白吗?不是说拥有三个大洲就有三倍的力量,而是境界上能碾压你才对!”
钱飞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冷淡,通过地脉共鸣传过去:“是这样吗?”
话音未落,他手掌的力道骤然加大。
司马吞蛟的躯体上,一块直径数百公里的区域猛地凹陷下去。
岩石被压碎,地幔物质被挤出,在真空中喷溅。
凹陷处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边缘隆起,中心深陷。
就像有人用拳头狠狠砸在面团上。
司马吞蛟的尖叫声更响了:“是你做的吗?真的是你?”
钱飞又说:“这样呢?”
他向两侧用力一扯。
司马吞蛟的躯体上,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像被撕开的纸张一样的裂缝。
裂缝从躯体表面一直延伸到深处,贯穿了地壳、地幔,触及地核。
液态的铁镍合金从裂缝中涌出,在真空中沸腾、冷却,形成一串串黑色的金属珠。
司马吞蛟痛得几乎失去意识。
他的声音变得虚弱:“真的是你……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做到的……”
钱飞说:“你想跑?”
司马吞蛟确实想跑。
他调动全部的地脉能量,试图挣脱,试图加速,试图逃离。
但他发现,自己仍然动不了。
空间被固定,引力场被锁定。
他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钱飞又说:“你想反击?”
司马吞蛟确实想反击。
那些苍白的石柱疯狂生长,尖端变得尖锐,像无数长矛,刺向钱飞的手掌。
但那些石矛在接触到钱飞手掌表面的瞬间,就自行崩碎。
从分子结构层面瓦解了。
岩石变成粉末,金属变成原子,在真空中飘散。
司马吞蛟彻底绝望了。
他嘶声说:“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吧……你那是什么力量……”
钱飞微笑说:“零点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