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飞与女郎们迅速地飞往人造地仙的控制室。
钱飞走到控制台前。
陈夏华在旁边简单调整了几处开关。她居然把这方面的机制都准备好了,要用的时候很快就可以启用。
她说:“钱总,你准备好了吗?”
钱飞说:“开始连接吧。”
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接收的信息,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关于整个大地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黄金洲那些深扎地下的根须,每一根都在呼吸,在生长,在从大地深处汲取养分。
他“感觉”到了归极洲那些游乐场之间的车流,虽然现在车流已经停了,但道路本身作为地脉,仍然在传输着微弱的能量。
他“感觉”到了镇中洲那些铁路线上的铁轨温度,那些电网中的电流强度。
这些感觉起初杂乱无章,像同时听到几万个人在耳边说话。
但钱飞没有慌乱。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人造地仙的控制系统在帮助他梳理这些信息。
渐渐地,那些杂乱的感觉开始变得有序。
他学会了区分不同的地脉类型。
他学会了识别地脉中的能量流动规律。
他学会了如何通过控制系统,向特定地脉发送指令。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会议室里,女郎们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钱飞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说:“可以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讶的动作。
他松开了按在控制台上的双手:“我不需要这个了。”
人造地仙的控制系统仍然在运行,屏幕上的图形仍然在跳动。
但钱飞已经不再看它。
因为他现在“感觉”到的,远比屏幕上显示的更清晰、更直接。
那两个半大洲的地脉网络,此刻已经成为了他的经脉。
就像一个人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自己的手脚一样,钱飞现在能感觉到那两个半大洲的每一处地脉。
他能感觉到黄金洲的根须在土壤中伸展。
他能感觉到归极洲的道路在微风中冷却。
他能感觉到镇中洲的电网在夜色中低鸣。
这些感觉不是通过仪器传来的数据,而是直接的、本能的感觉。
钱飞缓缓抬起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控制室的地面微微震动。
那是温和的、有规律的脉动,像心跳。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庞大躯体。
大地是他的皮肤,能感觉到太阳的照射,能感觉到风的吹拂。
地幔是他的内脏,在深处缓缓流动,提供着热量和能量。
地核是他的丹田,虽然现在只剩下残缺的一部分,但仍拥有炽热能量。
钱飞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仍然是人类的双手,但在他的感知中,这双手同时又是两个半大洲的全部物质。
他“感觉”到了那些避难所。
就像一个人能感觉到自己口袋里装着的物品一样,钱飞能感觉到那些躲藏在他躯体之中的避难所。
全人类原本有三十亿,在过去几个月的灾难中死了三分之一,还有二十亿。
这二十亿人,现在都挤在几个避难所里。
避难所像一串细细的手链,每一粒小珠子都藏在他的躯体深处。
钱飞小心翼翼地,通过地脉能量的操控,让一粒粒避难所从大地上剥离出来。
这个过程必须极其小心,因为一不留神就会碰坏。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避难所比鸡蛋壳还要脆弱,里面挤满了惊慌的人类。
他让这些避难所缓缓升空,离开他的躯体,飘浮在太空中,留在行星公转轨道的原位。
做完这一切,钱飞长出一口气。
现在,他的躯体里已经没有人类了,可以放手一搏。
他驱动自己的庞大躯体,开始移动。
驱动的方式仍然是化学工质推进,通过地幔物质的喷发,产生反冲力。
不过,在熟悉运用全身地脉经脉的宏伟能量的过程中,钱飞也对于这些能量的用法有了许多新的发现。
其中最惊异的一个发现是,他意识到,这次的借贷不会有“一定后时间爆体而死”的限制了。
过去,他从女郎们那里借来高境界的实力,曾经只能维持十分钟,或者四十五分钟,或者二十六个小时。时间一到,就必须归还,否则就会爆体而亡。
但这次不同。
他对于现在这个躯体的掌握,远胜于过去的任何时候对自己躯体的掌握。
他可以永远保有现在的状态。
自在永有。
钱飞抬起头,看向星空深处。
即便以他现在这样的实力,司马吞蛟的光学反射特征也很难看清。
但钱飞能“感觉”到他,通过地脉能量的共鸣,通过物质之间的引力联系。
他驱动整个躯体,向着太阳的方向追去。
地幔物质从半个行星背面的喷口涌出,在真空中迅速冷却、凝固,形成长长的尾迹。
尾迹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是一道血色的彗尾。
钱飞能感觉到每一次喷发带来的反冲力,能感觉到躯体在一点点加速。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人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力量。
他与司马吞蛟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起初只能通过引力感应到司马吞蛟的大致方位,后来就能看到那个暗红色的团块了。
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完全就是一颗移动的、形状古怪的小行星。
又飞了大约半天时间,钱飞终于追上。
两团行星物质,在距离太阳大约一亿公里的轨道上,相对悬浮。
钱飞这边,是残缺的、形状不规则的二点五个大洲。
司马吞蛟那边,是同样不规则的、但体积更大的三点五个大洲。
两个团块表面都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流淌着尚未完全凝固的熔岩。
在近距离的阳光下,照亮的部分惨白刺眼。
司马吞蛟的声音传来。
这是没有空气,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地脉能量的共鸣,直接响在钱飞的意识里。
那声音听起来很愉快:“钱飞,你真的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