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伏虎拳
饭桌上…
邓百林与陆行舟闲聊过往。
“哎,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身为一条街道上的邻居,邓百林对陆家这些年的变迁颇为感慨,直言道:“你爹是有本事的,这点我服他。”
“但当初你小子可是木讷的很,被白家财那厮骗的团团转,我是看着都气啊,但我是外人,你们的家事我也不好明说什么。”
“……”
陆行舟闻言也是放下了手中的碗,感慨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也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白家财那厮是什么人的,好在不算太迟。”
“好了好了。”
邓百林笑着摆摆手,打趣道:“那厮现在还在吃牢饭呢,提他晦气。”
“……”
陆行舟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今日在坞口打架、以及方才崔运平约战之事。
看着眼前在浦合县生活了四五十年的邓叔,他心头微微一动,问道:“邓叔,咱们县城有没有武馆?或者类似教人习武的地方?”
“武馆?教人习武的地方?”
邓百林闻言微微一愣,随口问道:“你小子打听这些地方作甚?”
“邓叔你是知道的。”
陆行舟也不好明说自己这两日的经历,只含糊其辞道:“我家有一门家传闭气功,有强身健体之效。”
“你看,我这体格也算壮硕。”
“但光壮硕没什么用,昨日我卖鱼的时候都险些遭人欺负,回来我就想着能不能学点本事防身,哪怕是庄稼把式,也能唬唬人不是?”
“……”
邓百林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摩挲着下巴,似是在思量着什么。
而陆行舟见状也没催促,只静静的等待着。
大岐以武立国,武风甚浓,只是浦合县是个贫穷落后到只有两三万人口的边陲小县,所以习武之人并不多。
加之原主从未关注过这些事,导致他对武道这方面的知识极为匮乏。
眼下已经与鲨齿帮撕破了脸,崔运平又摆场子约战,他还有五十年寿元可用来推演生平所学,自然想趁此机会学些能护身的手段。
“武馆…好像还真没有。”
邓百林眉头紧锁的摇摇头,说道:“就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没多少武人,开武馆估摸着得饿死。”
他说着嘬了口气,话锋一转的又道:“但我知道咱们浦合县以前还真有个教人习武的地方,就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哦?”
陆行舟闻言眼睛一亮,问道:“在哪?”
“城西胡同。”
邓百林似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解释道:“城西胡同里原本有家富户姓李,大概三四十年前那会儿,李家出了个练家子,说是一手伏虎拳打的虎虎生风,颇具威势。”
“但李家那个练家子只顾练武,不懂经营生意,后来慢慢的也就家道中落了。”
“大概十多年前吧,我听人说李家那练家子在外被人废了一条腿,养好伤后在家里挂了个什么‘李家伏虎拳’的招牌,靠教人习武为生。”
“只不过那人的脾气太差了,嘴又臭,去他那学武的没人能受得了他那臭脾气,那什么‘李家伏虎拳’也就一直没开起来。”
“不知道那人现在还在没有。”
“……”
陆行舟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口应道:“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去城西胡同转一圈看看的。”
“嗯,你也别抱多大希望。”
“……”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见天色已晚,陆行舟才请辞回到家中休息。
第二日一早。
陆行舟洗漱一番,随便弄点吃食解决了肚子,便收拾好往城西胡同而去。
在城西胡同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有挂着‘李家伏虎拳’招牌的人家。
不得已,他只好拦住个准备出门的老者,问道:“敢问老丈,这胡同里可曾有户教人打伏虎拳的李家?”
“伏虎拳?李家?”
那老者闻言微微一愣,似是也反应了过来,指着胡同尾一处破破烂烂的宅子说道:“喏,你说的李家应该就是那户了。”
“啊?”
陆行舟看着不远处那破烂到似是已经荒废的宅子,着实难以将其与邓百林口中的富户李家联系在一起。
待回过头,见指路的老者已经走远,道了句‘谢过老丈’后也便寻了过去。
墙体坍塌,门户只剩下半扇,其上满是虫蛀的窟窿,光从外表看是便一幅久年失修之景;
待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是遍地荒草和几棵枯树,墙角堆放着不知隔了多久的酒坛子,只有房屋前的一颗大枣树旁看着看算利落。
在那棵大枣树的树荫下,却见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蜷着一只脚躺在几块木板上睡觉,身边还散落几个廉价酒壶。
看其邋遢的模样,似乎不比乞丐好多少。
“请问……”
陆行舟拱拱手,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说道:“这里是教人打伏虎拳的李家吗?”
“……”
树荫下,那邋遢中年人似乎并未从睡梦中醒来,砸吧着嘴巴挠了挠裆,竟又侧过了身子,打起了呼噜。
“请问!!”
陆行舟见状直接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问道:“这里是教人打伏虎拳的李家吗?”
“啊?”
那邋遢中年人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神色茫然的坐起身子,又伸出小指抠了抠耳朵,弹出一块焦黄的耳屎。
“……”
陆行舟眉头微蹙的打量着眼前之人,很难将其与教人习武的武师联系在一起。
而那邋遢中年人似是也在打量着他,只是浑浊无神的目光中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看起来很是敷衍。
“请问…”
陆行舟拱拱手,第三次问道:“这里是教人打伏虎拳的李家吗?”
“啊,伏虎拳…”
那邋遢中年人也似回过了神来,颇为缅怀的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道:“伏虎拳已经死了。”
“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陆行舟懒得和他扯那些犊子,直言道:“我就想知道这儿还教不教拳脚功夫。”
“教。”
那邋遢中年人点点头,咧着一口黄牙说道:“但我这不教没天资的废物。”
“没天资的废物?”
陆行舟闻言神色怪异的瞥了他一眼。
“你不行。”
那邋遢中年人神色戏谑的嗤笑一声,摆摆手说道:“你不是习武的那块料,该干嘛干嘛去,莫要来我这找不自在了。”
“……”
陆行舟面色一僵,昨日听邓叔提及这李家练家子,就说其人脾气不好,嘴还臭,倒没想到是这么个臭法。
难怪家道中落至这般…
“我是不是习武的那块料不劳您老操心。”
陆行舟心中强忍着火气,从怀里掏出荷包,直言道:“这里有八两银子,你就说你那伏虎拳教还是不教就行。”
“教!有银子为什么不教!”
那邋遢中年人见着银子乐的咧嘴而笑,嘀咕道:“就因为有你们这些不信邪的来送银子,我才能活的这般自在啊,呵呵呵呵~”
说罢,他翻身而起,拖着那条坡脚一瘸一拐的走进房间,翻箱倒柜的似是在寻找什么。
陆行舟见状好奇,便站在门前看了看。
他本以为这李家只是外面看着破烂,不曾想就连屋里也同样如此,甚至在门外都能闻到一股子霉味。
一个习武之人,如何能懒散到这般的?
“嘿,找到了。”
那邋遢中年人在柜子底下找出一本拳谱,许是因早年经常翻阅而后又弃之如履的缘故,那拳谱的书封破破烂烂的,边上还有鼠咬虫蛀的痕迹。
“八两银子,要搁以前呐,我看都不会让你看一眼。”
见陆行舟站在门前,他招招手示意其进屋,感叹道:“但今时不同往日咯,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吧,但是不能拿走。”
说罢,将手中的拳谱丢在桌上,溅起阵阵灰尘。
陆行舟掸了掸桌上的灰尘,刚想拿过拳谱翻阅,便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压住了,抬头便发现那邋遢中年人对着自己搓动手指…
他见状哪还不知其意,将手中的荷包丢了过去,却见那邋遢中年人笑呵呵的接过荷包,也松了手。
“好好好,你慢慢看。”
那邋遢中年人扯开荷包,见着一粒粒的碎银喉结不禁上下滚动,仿佛看到的不是碎银,而是好酒好肉。
他捏着荷包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去,出门前还特意回头交代了一句:“我去买些吃食,你小子自己看可以,可不准把我拳谱拿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