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

　　一艘采珠船随波荡漾。

　　忽地，船舷一侧的水面扬起水花。

　　陆行舟钻出水面后将手中的两柄钢叉扔到船上，待自己也爬上船后，伸手将身后的姜奴儿也拉上了船。

　　到船尾的舵楼调整方向，升起船帆。

　　确认自己的小船不急不缓的往北而行后，他才钻进船舱寻出海图铺在桌面上。

　　“姜姑娘。”

　　陆行舟唤来姜奴儿，问道：“那支黑鳞鲛人族群的据点大致在什么位置？”

　　“啊？”

　　姜奴儿看着那区区沿海几百里的海图，嘀咕道：“你这海图也太小了。”

　　“……”

　　陆行舟也知道自己这海图只有沿海几百里的范围，于是随手在那海图之外的区域比划比划，说道：“你就当这边也有图……”

　　“……”

　　姜奴儿蹙眉沉思了一会儿，似是自动脑补了海图之外的海域部分，然后指着桌上一角说道：“大概就是在这个方位。”

　　“……”

　　陆行舟看着她指着桌角默然了好一会，才讷讷的问道：“周边有什么标志性的海岛吗？”

　　“有！”

　　姜奴儿点点头，说道：“在这片海域有七座呈北斗状的岛屿，我们那称之为七星岛，那支黑鳞鲛人的族群大致就在七星岛中第三座海岛的附近。”

　　她说着语气顿了顿，略显犹豫的又道出鲛人族的隐秘：“鲛人族厌阳喜月，一般的鲛人族群无论大小都会在族群附近修建望月礁台。”

　　“每到月圆之际，望月礁台都会浮出海面吸取月华。”

　　“而月华有助鲛人修行，所以月圆之夜的鲛人们也大多会聚拢在其族群附近的望月礁台修行。”

　　“……”

　　陆行舟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姜奴儿不知他心中所想，好奇的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自然是有备无患。”

　　陆行舟沉吟了一会儿，随口道：“如你所言，黑鳞鲛人护短记仇，若是他们再派其他的鲛人来此处搜寻时发现了我的海眼怎么办？”

　　“……”

　　姜奴儿闻言依旧秀眉微蹙，不解的问道：“那你知道他们的族群所在，就能避免这种情况了？”

　　“姜姑娘有所不知。”

　　陆行舟挑着眉头解释道：“大岐的朝廷曾在我们沿海州府设立海寨监管当地珠民入海采珠，其中海寨便有一条明文规定。”

　　他说着语气顿了顿，又道：“凡沿海珠民，出海若遇鲛人踪迹皆可上报海寨，消息属实者受上赏！”

　　“……”

　　姜奴儿闻言呼吸一滞。

　　人族与鲛人族的关系向来不合，属于是‘你谋我鲛珠，我图你血肉’的关系。

　　那什么海寨立下遇鲛人上报受赏的规定，她便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何用意！

　　“这可是鲛人呐，在大岐属于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稀罕物。”

　　陆行舟咋舌两声，意味深长的感叹道：“你说，我若将那支黑鳞鲛人族群所在上报给海寨军卒，他们还能安生吗？”

　　“……”

　　姜奴儿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嗫嚅着却始终难以开口。

　　陆行舟瞥了她一眼，见其神色有异，问道：“姜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

　　姜奴儿抿着唇角摇了摇头。

　　想到陆行舟对鲛人的恶意之重，她低眉垂目的轻声道：“其实…其实鲛人里面也不全都是仇视人类的。”

　　“我知道啊。”

　　陆行舟点点头，说道：“你上次不是和我说过吗，那白鳞鲛人一族生性温和，与你们琉明岛还有些关系。”

　　“……”

　　姜奴儿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那假如你此番遇见的是白鳞鲛人，也会这般对他们吗？”

　　她说着摆伸手摆出个五指抠珠的动作来。

　　陆行舟深思熟虑了一番后应道：“那倒不会。”

　　姜奴儿闻言心头一缓，脸上也随之露出了抹温和笑意，紧接着便又听到他一本正经的道了句：“那白鳞鲛人族不是会织鲛绡吗？”

　　“我给他们抓起来好生养着，让他们给我加班加点的织鲛绡，织不出来我就不给他们吃的。”

　　“这玩意要是能弄成规模，可比抠鲛珠那种一次性买卖要划算的多。”

　　“……”

　　姜奴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知怎地。

　　陆行舟在船舱没多久便被撵出去吹海风了，他也不知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人家，索性戴着斗笠坐在船舷边钓起了鱼。

　　乐的清闲。

　　趁着四下无人，又无鱼口…

　　他先是解开腰间的‘百宝袋’瞅了瞅此行的收获，心满意足后又从怀中掏出照心镜看了看。

　　【镜主：陆行舟】

　　【精神状态：癔症·轻】

　　【身体状态：通脉圆满】

　　【所剩寿元：五十二年】

　　【生平所学：分水术、目光如炬、敛息功、先天养身功（圆满）、虎尊功】

　　海岛一行，共计收获了九枚鲛珠。

　　一灰七蓝一红，其中七枚蓝色鲛珠已经被他吃了，不多不少增了五十年寿元。

　　此时的布袋里还有一枚暗红色鲛珠和一枚灰色的鲛珠，前者出自鲛人头目，后者是出自下海戳死的那只鲛人。

　　陆行舟取出那枚暗红色的鲛珠，心思有些不定。

　　鲛珠是有延年益寿之效，但不能多吃。

　　在那荒岛上没吃这枚暗红鲛珠，就是因为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只要将其吃下肚，自己的身体必然会出现姜奴儿曾提及的异样。

　　可是这玩意谁能忍得住不吃？

　　陆行舟面色一怔，仰头将手中的暗红鲛珠塞进口中，伴随喉结上下滚动，鲛珠也随之入腹…

　　这次服用鲛珠不似之前那般清清凉凉的，身体中反而多了几分灼热之感。

　　似乎还有些异象在眼前显现！

　　鲛人的俚语在他脑海中回荡，那只鲛人头目的某些经历也像是硬塞进了他的脑海一般。

　　在某处海渊中偶得一块玉简，回族中学习残篇功法险些把脑子炼坏了，想要推演补全功法却不断出岔子，性格变的乖戾。

　　神情恍惚中。

　　陆行舟好似在自己的手背上看到了鳞片，可晃了晃脑袋清醒几分后，那些鳞片却又消失不见。

　　手还是手，并无鳞片…

　　仿佛方才看到的都只是幻觉。

　　想到那只鲛人头目已经栽在了自己手里，他冷笑一声的思忖着：‘活着都不是我对手，死了还能翻天？’

　　陆行舟撸起衣袖查看一番，确认体表没有真的生出鳞片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但想到姜奴儿曾言‘鲛珠不能多吃’的告诫，以及方才所见的错觉，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快到肤下生鳞的那个阈值了。

　　不过他对此也没多在意，取过照心镜查看起来。

　　【镜主：陆行舟】

　　【精神状态：癔症·中】

　　【身体状态：通脉圆满】

　　【所剩寿元：八十八年】

　　【生平所学：分水术、目光如炬、敛息功、先天养身功（圆满）、虎尊功】

　　待看到自己的寿元已经从方才的‘五十二年’变成了‘八十八年’，不禁感叹这一枚小小的暗红色鲛珠，竟能给自己增寿三十三年之多！

　　还没来得及高兴。

　　他目光又是一凝，敏锐的注意到了【精神状态】一栏中的‘癔症·轻’字样此时竟变成了‘癔症·中’。

　　“不是……我没病啊！”

　　陆行舟见状一个激灵的支起了身子，蹦蹦跳跳的活动了一番，确认自己身体无碍后是怎么也想不通这精神状态中的癔症是如何加重的。

　　“能跑能跳的，饿了知道吃饭，下雨知道进屋，我明明就是个正常人！”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一拍脑袋的将问题抛之脑后：‘管他呢，咱知道自己正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