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十年功力的一拳!
转眼三日已过。
浦合县的坞口依旧热闹,只是这股子热闹中多了几分刻意,少了几分市侩。
六月是雷廉两州的征珠季,会有海寨中的校尉带军卒前往两州辖内的县城,督促当地县衙征收珠税。
而在海寨征收珠税的时间段里,无论是当地泼皮,还是江湖帮派,都得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
是尊重海寨,也是尊重大岐的军伍。
坞口中,在外归来的马延荣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便领着人急匆匆赶往渡头。
待看到一艘插着海寨旗帜的船靠岸,一行军伍下船,他紧忙拱手上前迎接,笑道:“在下鲨齿帮帮主马延荣,特来迎接刘典校尉与各位军爷。”
“……”
刘典见状只眉头轻蹙的微微颔首。
他虽不想与这些所谓的江湖中人多打交道,但也知道,这些事根本难以避免。
每年征珠季之初,雷廉两州的江湖帮派都会提前到州府衙门活动关节,打听今年是海寨中的哪位校尉到他们当地执勤。
以便回头迎接、招待、赠礼。
毕竟他们这些江湖帮派,没几个屁股是干净的,若是不把人情这块做好了,少不得麻烦。
而海寨也知道,地头蛇这东西和韭菜一样,即便是割了一茬,很快就又会长出新的一茬,根本割不完的。
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刘典是军户出生,性格耿直,天生就对那些欺软怕硬的地头蛇无感,因此态度很是淡漠。
而马延荣也早就打听到了他的性格,对此并未在意,只笑呵呵的提议道:“刘校尉远道而来,在下已让人在酒楼设下接风宴,不知刘校尉与众军爷能否赏脸?”
“不必了。”
刘典神色漠然的摆摆手,说道:“我们还有公事在身,这招待之事就不劳马帮主操心了。”
“是是是。”
马延荣见对方油盐不进,自顾自的领着军卒离去,心中虽是暗骂不已,但面上却还是笑呵呵的跟在其身侧领路。
而刘典也没拦着,任其领路。
一行人出坞口时,却见远处有个精瘦的中年人摆下场子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大岐武风甚浓,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似这种摆场子的多半是江湖中人解决事关颜面的私人恩怨所用。
刘典出生军伍,自身也是习武之人,对江湖中人虽无甚好感,但对江湖武斗之事的兴致却极高。
他瞥了眼身旁的马延荣,问道:“我观此人应该快有凝血境的气血了,也是你鲨齿帮中人?”
“刘校尉慧眼。”
马延荣笑着恭维一句,解释道:“此人唤作崔运平,乃是我鲨齿帮坞口堂的堂主,他的那双铁拳在咱们这种小地方也算是难逢对手了。”
“难逢对手?”
刘典也知道,似浦合县这种边陲小县,能有几个凝血境的武人已是了不得了,以其通脉境圆满的实力,说是难逢对手倒也不算夸大其词。
但见其人摆场子,他又有些好奇的问道:“却不知他摆场子所等的是何人?”
“这……”
马延荣还真被问住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廉州打点关系,刚回来就来迎接人了,还真不知崔运平为何会在此摆场子。
他说清原由后紧忙跑去队伍末端寻找余子济,打听崔运平在此摆场子所等何人,所为何事。
待听完事情经过缘由,马延荣的那张老脸都黑了几分,恨不得一巴掌将那所谓的大舅哥拍死。
见刘校尉对此事颇有兴致,他回去后避重就轻的将事情原因复述了一遍…
只言有混人仗着有几分武艺,到坞口买船不愿付钱,不仅打伤了人,还出言不逊,本帮堂主出面为民除害云云。
刘典闻言只似笑非笑的点点头,显然并未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另一边。
崔运平静静地等待着陆行舟。
直到余子济跑过来耳语几句,他回头才发现远处的帮主以及一行军伍中人。
崔运平眉头微蹙的瞥了眼身旁的余子济,嘀咕道:“你是说,帮主让我精神点,别丢份?”
“帮主是这样说的。”
余子济点点头,附耳交代道:“帮主还说海寨的那位校尉最喜观人武斗,让堂主你务必要打的漂亮,赢得光彩。”
“……”
崔运平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就在他思量自家帮主交代的深意之际,远处迎面走来一位身形壮硕的青年。
陆行舟推演出《虎尊功》后信心大增,只是因为对武道没有什么概念,一直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水平。
眼下已经到了六月初,离缴纳珠税的规定时日不足半月,又正巧是崔运平的约战之期,他来此一为取船出海,二则是顺便看看自己如今的实力究竟属于什么水平!
‘崔运平身为鲨齿帮的一堂之主,在浦合县也算是有名有姓的老江湖了,却不知他的手段与我这耗费四十年寿元推演出的《虎尊功》孰强孰弱?’
陆行舟第一次与武人较量,心中自然不敢怠慢。
见不远处的崔运平已经发现了自己,他目光微凝,迈着‘虎步’不急不缓的走了过去。
另外一边。
刘典与马延荣都是凝血境的武人,两人好似感应到了什么,放目望去,仿佛看到了一头斑斓猛虎正不急不缓的往猎物靠近。
“好一个龙行虎步的少年郎!”
刘典见状挑着眉头称赞一句,随即看向身旁的马延荣,打趣道:“马帮主,你不是说你们帮堂主在这浦合县内难逢对手吗?这不就来了!”
“……”
马延荣闻言面色有些发黑,却还是挤出些笑意:“是马某不知天高地厚了,竟不知道我浦合县竟还有这等后起之秀,难得,着实难得。”
“呵呵呵呵~”
刘典笑着摆摆手道:“观战观战!切莫多言!”
坞口前。
崔运平见那小子只是迈步迎面走来,可身上的气势却已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也是眉头微蹙的咕哝一句:“有古怪!”
他只觉得那小子的每一步都好像精准的踩在了自己心脏跳动的节拍上,有股子说不出的难受。
而陆行舟每迈出一步,身上的气势便更甚一分,待走到距崔运平一丈处时,身上的气势几乎达到了顶峰!
两人四目相视,一方面红耳赤,心惊胆颤;一方身躯凛凛,虎视眈眈。
明明前者是当地成名已久的老江湖,而后者才习武不久,可眼下后者盯着前者却犹如一头下山饿虎正眈眈的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陆某人应约而来。”
陆行舟对着崔运平拱拱手,说道:“还请崔堂主不吝赐教!”
“好!”
崔运平也是个体面人,同样拱拱手直言道:“咱们做过一场,无论谁输谁赢,谁生谁死,这坞口的事就算了了!”
“……”
陆行舟目光微动的点点头。
见其人摆好架势,他也不再多言的拧身而上,犹如一头下山猛虎般飞扑至身前,挥拳直冲其面门而去。
‘好快的身法!’
崔运平见状暗自心惊的同时一手挡拳,一手暗中扣向其腕想要反制。
‘好刚猛的拳劲!’
结果他还没抓住陆行舟的手腕,便被那刚猛的拳劲震退半步,随即便看到见那拳势一转,竟已张拳化爪的也想反扣向自己的手腕!
崔运平见状瞳孔一缩,紧忙挥袖抽身,却见自己的衣袖在其爪力下竟瞬间就被扯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
若是慢一慢,指不定手腕就是皮开肉绽,伤筋动骨了。
陆行舟与人交手经验不足,见自己故意设伏的一击虎爪未能建功,心中也在暗叹老江湖的经验之丰富。
见崔运平抽身而退,他却并没有要给其喘息的机会,脚下一拧的再次欺身而上。
什么试探底细循序渐进,他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武斗不是儿戏,与人相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尽全力!
而崔运平见他双目发红,满面怒容的再次欺身而来,心中也是暗骂不已:‘明明刚交手你就占了便宜,怎么你还一副打急眼的模样?’
他仗着经验老道见招拆招,且挡且退。
可没过几招,心中便已叫苦不迭,双臂也被那股刚猛势重的拳劲震的打颤。
而陆行舟见自己一连数招都被其‘轻松’化解,心中也是暗恼,当下目光微动的故意在身前卖了个破绽。
崔运平见状也知对方可能是故意卖的破绽,但眼下形势不如人,一直挨打还不了手,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加之他也实在难挡那狂风骤雨的攻势,只能咬牙抓住破绽反攻,以期能博得几分赢面。
陆行舟见其咬牙切齿的抓住破绽想要反打,张口咆哮出一声怒吼!
似有一股声浪从他口中吼出,声势之足犹如旱地惊雷,便是周边草木都为之折腰!
崔运平在其身前,更是被那声突如其来的虎啸震的头晕眼花,心生怯意。
待从那声虎啸中回过神后,却见一只拳头从自己臂中穿过,带着破空之声直冲自己心口而来!
‘吾命休矣!’
他光是看到那股猎猎拳风,便知这一拳的劲道有多刚猛,而且眼下他刚被那声咆哮震住心神,根本避无可避!
陆行舟身如虎踞,满面怒容的出拳直冲其心口而去!
这一拳四十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他有信心,自己这一记虎掏心绝对能将眼前这精瘦中年人打个对穿!
但见崔运平已是面如土色的闭眼等死,又想到其为人也还算是体面,便在无形中收了几分力道。
崔运平的心口着着实实的挨了一拳,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口喷鲜血的倒飞了出去。
最终摔落在数丈之外,生死不知。
在陆行舟眼中,鲨齿帮内尽是些头生恶疮,脚底流脓的无赖货色,事实也大差不差,也就眼前这崔运平还算有几分体面。
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他不介意让对方走的体面一些…
周边鸦雀无声,只有路旁那些好似被大风吹折一般的草木,此时因‘风雨静息’而摇摇晃晃的再次支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