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寻手腕划圈，带动擒龙劲力，匕首割断手铐脚镣。

　　他看向前方隧道，突然想起尼采的另一句话。

　　【其实，人同树一般，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根就越伸向黑暗的地底。】

　　………

　　火车鸣笛，驶入漆暗隧道。

　　一抹红光流溢，拽出长长拖尾，久久不曾消失……

　　……….

　　洛千寻感觉胸口闷痛，嗓子奇痒。

　　他张口想咳嗽，一团风沙涌入嘴。

　　粗糙的砂砾刮过，像带针的风，刮得脸庞生疼。

　　洛千寻气还未喘匀。

　　一条粗鞭抽来，背上疼痛炸裂。

　　持鞭人满脸大胡子，头顶扎满小鞭，叽里咕噜不知道在骂什么。

　　洛千寻这才发现，自己双手反绑，跪在风沙弥漫的土台上。

　　跪在一起的，还有两女三男。

　　土台下围观的人，大多异域打扮，瞧他的眼神嫌弃鄙夷。

　　戴毡帽的八字胡老板，操着不太熟练的中原话，卖力介绍。

　　“我以雅若（月亮）的名义保证，男的像阿日斯愣（雄狮），女的是娜仁托雅（彩霞），男女都是两钱银钱，童叟无欺。”

　　洛千寻眼神越过台下的人，打量四周环境。

　　貌似在外域黄土堆砌的城中，自己正被当奴隶拍卖。

　　他动了动身子，身上只披一条酸臭的麻布。

　　匕首和香囊都被搜走。

　　……

　　日暮西下。

　　其它人都被挑走，只有洛千寻无人问津。

　　他瘦削且不停咳嗽，就算买回去也干不了活。

　　洛千寻默不作声，打算到晚上寻找机会脱逃。

　　“oi，把他脖子拧断，晚上烤两脚羊。”老板吩咐大胡子。

　　洛千寻一楞，他们这里的人，没有收摊这个说法吗？

　　没卖完的自己吃？这多浪费啊！

　　大胡子收拾完东西，听从命令朝洛千寻走来。

　　洛千寻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当下运转起劲力。

　　结果劲没使上，狂咳起来，估计心脉再次受损，不能运功。

　　“不是，大哥，我能卖掉的，我很好卖，再给个机会，给个机会！”

　　洛千寻发动言语攻势。

　　大胡子粗壮的胳膊，搭上他的脑袋，只需轻轻一拧，便可颈椎断裂。

　　老板数着银钱说：“你们都是投魂江的亡魂，我发善心捞起来，花费了许多银钱，不会再搭粮食。”

　　“不是，大哥，我吃很少的，不吃都行！”

　　洛千寻有些慌了：“我还有别的本事，一定好卖！”

　　“哦？”老板停下数钱，将银两扔进木匣：“说说，你会什么？”

　　洛千寻冥思苦想，自己好像真没什么才艺，肩挑背扛不行，吹拉弹唱跳都不会。

　　大胡子失去了耐心，手上加了几分。

　　“我会作诗！”洛千寻蹬腿挣扎道。

　　“男儿当自强，对镜贴花黄，恨别鸟惊心，龙井铁观音。”

　　他记得这招很有效，有好几个穿越者，靠这一手震惊天下，被当权者奉为上宾。

　　老板完全不吃这一套，他只关心奴隶能不能干活，能不能侍候主人。

　　“咚”一碇上好的雪花银，精准投进木匣。

　　“这只羊，我要了。”台下不知什么时候，站出来几人。

　　靠后的汉子们，挎开山刀，扛大斧，拎狼牙棒，个个壮硕如牛。

　　靠前的是一名女子。

　　红润鹅蛋脸，眼如水杏，肌肤微丰。

　　她身着羊皮袄，披狐皮裘，腰间盘一条蛟皮长鞭。

　　女子扔出的银两，足够做三个月的奴隶生意。

　　她不同老板多话，挥手示意他滚。

　　老板脸皱成菊花，东西也不收了。抱上木匣，招手让大胡子一起滚。

　　“你识字？”女子问洛千寻。。

　　“识字，识字，我985毕业的。”洛千寻忙不迭点头。

　　女子听不懂什么985，识字就行。

　　“我们要去高昌办事，中原人奸诈，你来做翻译，有些文书你帮我看。”

　　女子的中原话也不是很好，但这个逻辑貌似有问题。

　　好比你说信不过我，但又要让我帮你做翻译，是何道理？

　　洛千寻有点懵。

　　女子说：“我花钱买了你，你就是我的人。和草原上的牛马一样，如果撅蹄子，我会杀了你。”

　　洛千寻恍然大悟，原来她口中的中原人，不包括自己。

　　他还算不上人。

　　……

　　接下来一周，洛千寻随女子马队顺投魂江而上。

　　每日做些杂活，顺便探探口风，大致了解了状况。

　　之前他穿到土城，乃九蛮族属地。

　　掉进江水后，顺流冲到下游，被人贩子捞起来贩卖。

　　九蛮不算一个国家，而是几十个游牧部落，组成的联盟。

　　狐裘女子来自铁迦，乃九蛮联盟的首领部落。

　　那几个大汉称她为贺兰金珠，明面身份皮草商人。

　　他们要去的地方名为高昌，与离阳朝相邻，两国经常往来交易。

　　其中不乏各国密探。

　　洛千寻的计划，到了目的地，找个机会逃走。

　　然后与天策府的密探搭上线，查探清楚现在的情况。

　　高昌城。

　　八街九陌，繁华似锦。各坊各街往来大多是生意人。

　　叫卖，吆喝，热闹非凡。

　　贺兰金珠一行人，没有落脚坊市客栈，直接进了官衙驿站。

　　贺兰金珠久居草原，对于中原边界的水土不服。

　　住上没两天，便上吐下泻，晕沉沉几乎没法起床。

　　她的手下不识字，找来大夫开好方子，也不知道该去何处抓药？

　　这活儿，自然落到洛千寻头上。

　　清晨。

　　洛千寻喂完马，被领头的大汉拉莫叫住，让他拿着方子去药铺抓药。

　　他不识胡文，只能找中原人开的铺子。

　　经多方打听后，找到一家名为慈济堂的药铺。

　　据说老板是大胤人，在此地经营了十年。

　　抓药的病人很多，洛千寻在角落，找了一处僻静地方等候。

　　他摸出一张胡饼，就着茶水吃早饭。

　　饼还没吃一半，一名黑衣男子，和药铺掌柜从后堂出来。

　　他感觉男子身形有几分眼熟。

　　貌似才见过不久，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掌柜取出一张药方，交给柜台伙计，让他帮忙插个队，先行拿药。

　　伙计自然不敢怠慢，麻溜抓药去。

　　那黑衣男子在一旁等候。

　　许是无聊，背手打量起药铺。

　　他一偏头，洛千寻便认了出来。

　　西江官道，车队出事后，封锁官道，搜查百姓的边军头目。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