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为夺食，有一部分会被猪皮带走去除，数量略微减少。

　　而后，在人体内重新达成平衡。

　　如此推论，此病唯一解决之道，是清除感染血液。

　　洛千寻陷入深深沉思。

　　赵明武见他沉默不语，从怀里摸出一张手绢。

　　手绢中包裹一支试管，正是白日里他收集的黑水。

　　他将试管递给洛千寻，洛千寻犹豫不敢接。

　　赵明武塞他手里，笑道：“没事，那老仙师不也沾过么？已经是死物了，公子不必忌惮。”

　　洛千寻二指捏起试管，仔细观察。

　　黑水黏稠浑浊，悬浑红色絮状物，还有一股子臭肉裹醋的滋味。

　　李家作法前，往地上大量撒草药粉，恐怕也是为了掩盖味道。

　　“赵先生，这究竟是何物？可以细说吗？”

　　洛千寻心中纵有万般疑问，也只能一一问起。

　　赵明武笑而不语，举茶盏微微抬手做请喝茶。

　　洛千寻也干脆，仰头一饮而尽，却看到赵明武微笑退后。

　　他这才发现，石桌上喝茶的三人已昏迷不醒。

　　“你！！”洛千寻知中计，从身后掏出匕首。

　　忽的视线模糊，鎏金铜柄上的红石，光彩流溢。

　　他身子一软，倒头掉入池中。

　　水流急灌入口鼻，耳中嗡鸣作响。

　　洛千寻胡乱抓挠想攀住池壁，不想看似小小的池塘，却如深渊般无穷尽。

　　他一路下落，耳中嘈杂声越来越大，不断发出鞭炮似的脆鸣。

　　还有人群惊恐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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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事吧？快起来！起来！”

　　有人拉了他一把。

　　洛千寻惊魂未定，徐徐睁开双眼。

　　四周哪里有水？只有人群涌动。

　　有人拉着他的手，随着人群奔流的方向跑去。

　　他抬眼瞧拉手的人，只见身后倩影。

　　一头乌黑油亮的长辫，青灰色上衣，齐膝黑裙，好像电视剧中，八九十年前的女学生打扮。

　　洛千寻有点懵逼，摸了摸发昏的脑袋。摸到自己头戴学生帽，低头看，一身黑色学生装。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想发问，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人似乎被禁锢在这幅身体，有意识，有感觉，但不是自己。

　　他听见背后传来枪声，爆豆子般噼里啪啦响不停。

　　洛千寻下意识回头。

　　看见同他打扮相同的学生，手挽手，肩并肩，组成人墙，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而去。

　　人墙背后，有人高举巨型画板。

　　他看不见画板上是什么，但能听到众人在怒吼。

　　“吾以吾血，捍卫国宝！！”

　　“无耻军阀，卖国求荣！！”

　　枪声再度响起，人墙如浪滔摇晃。

　　许多人中弹倒下，举画板的学生，口吐鲜血，强撑着身子站起来。

　　一群人扶住举画的学生。

　　更多人挽起倒下的人墙，挣扎着爬起来。

　　洛千寻身不由己停下脚步，甩开牵自己的小手。

　　他奋不顾身调头往回跑。

　　“你去哪里？！回来！你回来！！”

　　身后传来绝望的呼喊声，他能感觉到躯壳中的心碎，不舍，依恋。

　　但这具躯壳，却没有半点止步的意思。

　　洛千寻冲到前排，拽走一名浑身冒血的学生。

　　此时，他才看见画板上的东西。

　　黑色的兽皮，和赵明武绣绷上那张，颇有几分相似。

　　只是画上的眼珠更加清晰，周围密布的线条，通向九个圆，环绕成圈。

　　画板上写有文字：汉、天公纹心龙皮图。

　　一串激烈的枪声响起。

　　洛千寻拽着的学生，翻身挡在他身前。

　　赤红的血，朦胧了他的双眼。

　　他感觉躯壳中血液在燃烧，无尽的愤怒喷涌，心中无半分畏惧和犹豫。

　　洛千寻义无反顾冲上前，挽住同学的双臂，组成新的人墙。

　　密集的子弹，瞬间穿透这身躯壳，血雾漫天飞舞。

　　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在最后一刻，遥遥回望身后。

　　洛千寻看到了沈秋池，正是刚才牵手的女学生。

　　沈秋池也回来了，朝着他的方向跑来。

　　乌黑的长辫，在满眼红蒙中甩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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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亮光，刺激满眸的红影。

　　洛千寻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但红蒙蒙的一片，依然看的不是很清楚。

　　周围的消毒水味，让嗅觉灵敏的鼻子想打喷嚏。

　　“天河，你的病得尽快治，再下去恐怕会失明。”

　　带头灯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对面。担忧的瞧着他。

　　洛千寻觉得医生好面熟，虚起眼瞧了片刻。

　　居然是道士！

　　他脱口想喊师父，却不料张嘴说道：“山海，就你多事！我可提醒你啊，这案子办完之前，不许往体检表上写。”

　　“要不，这30多年的老同学，恩断义绝啊。”

　　医生忙着收拾东西，口气不屑道：“断就断，又不是头回了。你不想想自己，总得为大侄子考虑吧？听说你老婆怀了二胎？”

　　“唉，说到这儿，我正好求你办件事儿，给你小侄儿取个名。你吴大博士有文化。以后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还得……”

　　“行了，胡说八道什么？”道士收起白大褂，略微思考道。

　　“大侄子叫千寻，小的就叫千羽吧，这名闺女也能用。”

　　“千羽……千寻……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两名字听着和谐，现在社会要的就是和谐！”

　　洛千寻似乎很高兴，嘴里念叨着两个名字。

　　忽的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听说第二胎不好养，名字得取小一些，上户口的时候才用大名。”

　　“咱把千寻的小名儿给他，叫花生，洛花生行不行？哈哈哈哈……”

　　“行了，别在我这儿磨叽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比什么都实在。”

　　道士说着，拎着东西出了门。

　　他顺手关上了灯，洛千寻眼前忽的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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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凉的风，拂过面颊。

　　洛千寻嗅到一丝草木河腥。

　　他猛然睁眼。

　　对面坐着戴黑框眼镜，穿格子衫的瘦小男子。

　　手里拿着一只小瓶递给他。

　　“天河哥，这是仙果一号，我把东西交给你，你答应我的事……”

　　洛千寻懵懵懂懂伸手接过小瓶，看见伸来的手背上，有一道纹身。

　　黑桃A。

　　“放心吧，我们这边很快就会收网，你在里头一定注意安全。”

　　洛千寻说完，凑近瓶子细看。

　　褐色的玻璃瓶中，隐隐透出几颗圆形小球。

　　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记得。

　　叶星回曾听紫衣侯说过，此去洄龙镇，要带走的东西，其中就有仙果。

　　“天河哥，如果我出不去了，你一定得救红双，行吗？”

　　“放心吧，你们谁我也不会落下。”

　　洛千寻放下玻璃瓶，看向眼镜男。

　　整个人瞬间震住了。

　　眼镜男如同被人剥了皮，殷红的肌肉，白色的骨头清晰可见。

　　原本应该在肚子里的器官，血淋淋吊在外头，热气腾腾还在鼓动。

　　“染生！你怎么了！！”洛千寻大喊。

　　正待要扑上去，眼前突然一花。

　　刺骨冰凉的水漫过头顶。

　　洛千寻此时才发现，自己身在湖上，原本乘坐的小船，里外翻了个面。

　　人已沉入水底。

　　他想往上游，可怎么也游不上去。

　　头顶那艘黝黑的小船，像是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洛千寻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走越远……

　　“砰砰砰”

　　三声枪响，猛然惊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