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声，洛花生熄灭火折。

　　四下一片黑暗，噌噌两声铁响，兵刃出鞘。

　　昏黄的灯盏亮起。

　　赵明武脖子上架着两柄长剑，站立于桌案前，手捻绒草灯芯，十分淡定。

　　洛千寻手持匕首，仔细打量他。

　　此人四方脸，面颊凹陷，蚕眉细眼，不似风吹日晒，身强力壮的养狗人，倒像私塾里教书的先生。

　　赵明武小心呵护住油灯，捧在手上，对众人说道：“跟我来吧。”

　　洛千寻有些吃惊：“你认得我们吗？”

　　赵明武摇摇头，目光落在匕首上，顿了顿：“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沈秋池和洛花生见他并无恶意，双双放下手中长剑。

　　赵明武持油灯，走向屋内一处角落，掀起隐蔽的门帘，埋头走了进去。

　　四人穿过屋后的养狗场，来到一座小院。

　　院里石桌石凳，满地晾晒稀奇古怪的工具，当中建有圆形小池塘。

　　池塘四周，呈环型摆放一圈鱼缸。

　　洛千寻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住。

　　鱼缸虽形制古朴，但材质均为透明，当中饲养的鱼儿清晰可见。

　　这不是琉璃，而是玻璃。

　　二者原料同样都是二氧化硅，但琉璃中含大量金属元素，所以能呈现出不同色彩。

　　玻璃则等同于去除杂质的琉璃。

　　洛千寻在信阳郡时，曾做过紫光灯泡。他了解此界工艺水准，尚不足以制造玻璃。

　　“诸位请稍坐，赵某去煮些茶水。”

　　赵明武指指石桌，转身进了茶房。

　　既来之则安之

　　几人大大咧咧落座，坐看赵明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洛千寻走到池塘旁，蹲下身子观察鱼缸。

　　鱼缸并非简单堆叠，位置高精心摆放，相互间由软管连接。

　　塘中还有一轮小水车，能缓慢抽取池水。

　　洛千寻捏了捏软管，貌似橡胶所制。

　　软管连接十分讲究。

　　一旦开始抽水，水流能通过虹吸效果，在各鱼缸间循环，之后再流回池塘。

　　鱼缸中的鱼，不是普通淡水鱼，是生活在亚热带，温带海洋的鮣鱼。

　　鮣鱼是一种品种特殊的鱼类，其头顶带吸盘，能吸附在大鱼身上旅行。

　　此刻，鮣鱼大多吸附在玻璃缸壁上休息，密密麻麻成团，一动不动。

　　赵明武沏好茶水，摆上干果瓜子，先给客人倒上茶，说了声：“请”。

　　武校尉不客气，翘二郎腿嗑起瓜子。

　　洛花生端起茶杯，轻抿品尝。

　　赵明武见洛千寻忘情于池塘边，端起一盏茶走到他身边。

　　“公子，赵某平常喜钓鱼，有空就去。可经常钓太多，吃不完又不舍得放，只好养起来。”

　　“鱼多了不易活，所以搞了个活水饲养。”

　　洛千寻顺口附和道：“不错，挺别致，好看又实用。”

　　“公子识得此物？”赵明武双手献上茶盏，拱手道：“请公子说道说道，怎么个实用法？”

　　洛千寻接过茶水，轻轻抿上一口，思索片刻：“你用软管构建虹吸循环，既保持水流新鲜，又可过滤缸中脏东西。”

　　“鱼不会因为水质问题生病，也不会因为缺氧窒息，不过这鱼有问题啊。”

　　“哦？愿闻其详。”赵明武再次拱手。

　　“鱼不是钓的，而是你买的吧。鮣鱼乃海鱼，大草原可没地方钓。水也是按比例调制的盐水，花了不少银子吧？”

　　赵明武有点意外：”公子懂得可真不少，那赵某人斗胆考考公子。”

　　洛千寻唾口茶叶沫子：“你说。”

　　赵明武道：“此种鱼类吸力有多大？热弯玻璃能承受多少条鱼，多长时间的折腾，才会导致缸体应力极限而破碎？”

　　洛千寻倒吸一口凉气，转头定定瞧他。

　　这话是此界中人能问出来的吗？

　　当中的几句专业术语，赵明武不说，他甚至都不知道。

　　“莫非你也是？！”他想问赵明武是否也是穿越来的。

　　洛千寻心中当下有几分紧张。他一直怀疑来此界不止他一人，但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真要碰上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对接头暗号吗？宫廷玉液酒。 How are you？

　　（恭喜你对上了）

　　赵明武似是知道他想说什么？

　　摆手笑道：“公子见笑了，赵某人不知道答案，但有解决之法，此物乃师尊所设计，其中奥妙亦由他传授。”

　　“师尊姓甚名谁？是男是女。”洛千寻插嘴追问。

　　“公子莫急，先看看如何保持鱼缸不碎。”

　　赵明武找了一柄瓜瓢，从院角的木盆舀出一勺小鱼。

　　他将小鱼倒进水车面前的鱼缸，随后缓缓摇拽水车。

　　水车抽取出池水，在虹吸作用下开始流动。

　　由于其中有小鱼，好比加入显影剂，水流方向和速率清晰可见。

　　洛千寻一路跟随水流观察。

　　他发现鱼缸设计十分精妙，能从下往上虹吸，或者让水流左右分行。

　　一圈走下来，不亚于一场工程设计秀。

　　小鱼会通过软管，分散到各鱼缸间。吸咐缸壁的鮣鱼，躁动起来追击觅食。

　　小鱼似乎是鮣鱼幼崽，游不过大鱼便会吸附在其身上。

　　吸在个子大凶悍的上头还好，吸在小鱼上的，连同宿主一同被分食。

　　如此这般，水流循环几十次。喂食的小鱼，连同缸内的老弱病残，几乎全被吞噬。

　　鱼缸内形成新秩序，鱼群数量略有减少，吸附的位置发生变化，达成新的平衡。

　　洛千寻内心大为震撼，残忍而绝妙的设计！

　　该说不说，还真是完美解决问题。

　　赵明武放下瓜瓢，叹气道：“不过，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从鱼进缸那一刻起，缸就注定会碎。”

　　洛千寻皱眉：“这话什么意思？”

　　赵明武伸出大拇指，做了个撬开指甲的动作。

　　洛千寻瞬间触电般僵住，良久未言。

　　他终于听懂了赵明武的意思。

　　二人讨论的哪是养鱼经验，而是模拟了李家二公子身体状况。

　　红丝便如缸中鱼群，若要彻底清除，除非放干全身血液。

　　可如此一来人必死无疑。

　　仙师使用鼻烟壶中的玩意，引诱红丝，等同于对鱼喂食。

　　喂食的举动，会引发红丝追逐，从而调换它们吸附在人体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