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县令见众人大眼瞪小眼，生怕贺兰金珠不相信，连忙起身拱手。

　　“公主殿下，下官不敢胡说八道，李家此次作法，向仙师献上黄羊一千，红牛两百，另有十车鸡鸭鹅鱼。”

　　“嚯！”一听这手笔，满座皆惊。

　　贺兰金珠扶额皱眉，要不是洛千寻等外人在，恐怕早拿鞭子冲上去了。

　　神仙助人，不求香火，不塑金身，却索要荤腥肉食，这和妖祟何异？

　　梁县令高高瘦瘦，看上去温文尔雅，不太像傻子。

　　梁县令也瞧出众人不信，慌忙解释道：“诸位请勿误会，这些乃供品，并非山上仙人享用，而是用于召回天龙，重塑亢龙井，以龙息震撼万妖，还九蛮乃至天下清平！”

　　这说法倒是挺新鲜，他的意思是说，仙人做好事，百姓捐吃的，把之前折返天庭的守护天龙召回来，那不就天下天平了？

　　洛千寻有点清楚了，梁县令不是傻，是缺心眼儿！

　　贺兰金珠真心忍不住了：“蠢货！天龙是你家养的狗啊？喂点肉自己就回来了？”

　　“不不不，公主殿下，下官亲眼所见。”

　　梁县令跪地惊慌道：“献祭唤龙之事，已有好几年了，那陷空山仙人不过数十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也未见他们售卖换金银，当真是饲喂天龙。”

　　“你！”贺兰金珠简直被他蠢哭，刷的抽出长鞭。

　　“公主且慢。”道士突然起身，皱眉似回忆了一番。

　　“贫道在大胤，也曾听闻天龙显真身，此乃本朝太公亲眼所见，不会有假，说不定……梁县令所言不虚。”

　　“不虚，绝无半点不虚，呸！绝无半点虚。”梁县令乞言道。

　　“随你们吧，反正和本公主无关。”贺兰金珠扔下鞭子，偏头不再理睬其它人。

　　沈秋池坐在洛千寻对席，她瞧向洛千寻，洛千寻心不在焉望向大门，不知道在等什么……

　　亥时末。

　　接风宴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洛千寻趴在桌上，把玩手中茶杯。

　　忽的有人小声敲门：“大人，大人……”

　　洛千寻等的就是他，立马起身开门。

　　武校尉左右瞧无人，闪身进了屋。

　　“事情办的怎么样？”

　　武校尉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他：“跟上了，此人乃牧犬场老板赵明武，小人还进去逛了一圈，顺手画了张布局图。”

　　“哦？”洛千寻摊开纸张：“天策府不设导航司，真埋没了人才，金鳞卫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李立坤可不傻，咱一进洄龙镇，金鳞卫就盯上咱了，人在县衙附近客栈，随时恭候大人吩咐。”

　　洛千寻点点头“嗯”了一声，从包袱中取出匕首插在腰后，让武校尉同他去一趟牧犬所。

　　牧犬这玩意儿，是九蛮的特色。

　　其族人百姓长年游牧，为防豺狼偷吃牛羊，通常会饲养猛犬护卫。

　　洛千寻此行的目地，当然不是去买狗，而是在李家祠堂，觉察到此人有异常。

　　赵明武装灌盆中黑水时，用的是量筒试管。

　　这玩意儿不该出现在此界。

　　…………

　　二人摸出厢房，洛千寻早就看好了地方，县衙后院有棵歪脖子树，脖子歪到院外，即便以他的身手也能爬出去。

　　树上早有人恭候多时了。

　　沈秋池和洛花生。

　　洛花生最近气色好了许多，虽说每隔两个时辰，仍然要做治疗，但精气神不错，功夫恢复至少七成。

　　两拨人相见，都挺尴尬。

　　四人正沉默，大门那头传来动静。

　　贺兰金珠要出县衙，让梁县令带一众官员给拦住了。

　　迎风宴之后，梁县令等人根本没有离开，一直候在门外，知道贺兰金珠要出去似的。

　　四人赶紧躲树丛后，窥探大门口。

　　贺兰金珠长鞭在手，呵斥道：“为何拦我？”

　　梁县令率众官员跪求：“公主殿下，此地民风彪悍，夜间又常有妖祟出没，故定下不成文的规举，子时之后各家各户不能点灯，不能出行。”

　　“谁定的规矩？”贺兰金珠问。

　　“这……”梁县令左右瞧瞧，他官最大，这个头只能他来出。

　　“李阳李员外及城里各商会……”

　　“啪”一声脆响，长鞭抽在梁县令身旁，吓得他跪退两步。

　　贺兰金珠怒道：“我堂堂九蛮，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定规矩了？你们是九蛮的官，还是李阳家的官？”

　　梁县令一众官员不敢乱说话，只得叩首不停谢罪，但人就是不肯让开。

　　洛千寻能理解梁县令说的规矩，大致类似于被掠食者的群体生存策略。

　　妖物好比狮群，百姓好比牛群。

　　牛群一起走一起停，依靠聚集成为数量庞大的群体，能最大限度保障自己不成为特定目标。

　　说白了就是大家绑一块，死活全凭运气。

　　这法子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镇上有钱人提出来的，拉上老百姓当垫背的呗。

　　双方就这么僵着。

　　………

　　洛千寻偷摸靠近沈秋池，轻声问：“你来干嘛？”

　　沈秋池瞧着贺兰金珠方向，调皮道：“来看看人家怎么搓背啊。”

　　洛千寻又看向洛花生。

　　洛花生轻咳两声：“我是来防有人走错地方，搓背找错了人。”

　　“胡说什么呢？！”沈秋池瞪他一眼，使剑柄戳他。

　　两人的关系，似乎比之前要缓和了许多。

　　“好好好，都去，都去！”洛千寻不想和他们胡搅蛮缠，笨手笨脚爬上树杈，翻墙跳了出去。

　　………

　　院外即大街。

　　此刻已近子时，真如县令所言，路不见人，屋不点灯，连只过路的耗子都没有。

　　偌大的镇子竟如死地一般沉寂。

　　按武校尉给的图，牧犬所位于洄龙镇东南边缘，从县衙出发得走半个时辰。

　　四人大摇大摆走着，洛花生突然停下脚步，侧耳聆听。

　　他的功夫已入化境，耳聪目明远超常人，能见五里外烛光，能闻百步外落针。

　　洛花生仔细听了一会儿，皱眉轻语：“附近有人，有许多人……”

　　他闭眼再听：“还有车马，数量不少，车上装有货物，像是人或牲畜的尸首。”

　　这话说得其余三人不寒而栗，汗毛顿时倒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