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染尘的剑
请云逸与秦月二人在堂屋的椅子上就坐以后,陆奇告罪一声,去往侧屋取火盆。
这是前身用的东西,陆奇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没有使用过,所以在杂物中好一阵翻找,才在一个角落将它找了出来。
找到火盆以后,陆奇来到厨房,装了一些去年没用完的木炭放到里面。
看着火盆中还未引燃的木炭,陆奇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只听“轰”的一声轻响,木炭便直接燃烧起来。
修仙之人果然方便。
陆奇有些得意地看着火炉之内的火焰,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没有修仙,此刻家里也没有火柴,岂不是还需要学着古人钻木取火?
那自己还能有什么高人风范?
陆奇现在心中可是激动到不行,因为今天这种场面他已在心中想象了许久。
每每想起云逸被他那一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给震撼在原地久久不能自已的模样,他的心中就一阵暗爽。
“别急,别急,一会说不定还有机会能够来上几句经典台词,再创造出几个经典场面。”
陆奇抚了抚胸口,整理了一下表情,再度恢复到那种淡然的模样。
随后他才端着火盆走向堂屋。
一进屋,就看见云逸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动不动好似木头人。
秦月也跟在旁边有样学样,只是在见到他进来以后,不停地对他眨眼。
陆奇不禁哭笑不得。
“不必如此拘禁,我年岁也不大,你就把我当成一名普通朋友便可。”
话音落下,秦月立刻就放松下来:
“看吧,云逸哥哥,我就说在陆大哥这里用不着这么严肃吧。”
山里没那么多的规矩,所以女子性格大多天真活泼。
秦月虽是其中最文静的那个,但毕竟也只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内心里的那些天真还未减少,如同一只对世事都充满好奇的小鹿,在察觉到并无机心以后,便从从容容地在一旁玩耍。
“让先生见笑了。”
云逸拱手言道。
“诶,你不是江湖中人吗?怎么比起那些食古不化的腐儒还要扭捏?”
陆奇笑骂了一声,将火盆摆到了两人面前。
“先烤烤火去去寒吧。”
听见陆奇如此说,云逸也终于确信眼前之人的确是一位不在乎这些俗礼的洒脱之人,便也放松了不少。
但在放松之余,他也不禁回想起陆奇方才的笑骂。
他忽然想到,他一个江湖之人,是何时变得如此谨小慎微的呢?
看着火盆中微微跃动的火光,云逸陷入了回忆。
自从他放弃报仇,选择为自己而活以后,他便又开始了流浪。
但是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他的流浪不再具有任何实质性的必要完成的目标,所以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也正因为这种慢,他才看到了许多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
那些明明一直存在,却不被所有人注意的东西。
那些处于风光者的对立面,沉默在火光投下的阴影中的东西。
那些不曾在历史中留下任何痕迹的东西。
也是他最想要帮助的对象。
人,或者说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
他们并非是不勤劳,也并非是比其他人蠢都要笨,他们大多数只是因为遇上了一点意外。
这个意外或是天灾,或是人祸。
但就因为这点意外,他们就失去了自己的一切。
有人说这是人各有命,但云逸本能地觉得不该是这样。
所以他想要帮助他们。
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在江湖之中凶名赫赫的自己竟是如此弱小。
他所苦练多年的剑法,能轻易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但却无法夺走病痛,无法夺走饥饿,更无法夺走贫穷……
一切他真正想阻拦的,都无法被杀死。
他只能看着他们承受痛苦,看着他们默默死去,如路边的杂草一般无声无息。
他何曾想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散尽家财,凭着这身武艺四处赚钱,只为了接济那些身处在艰难困苦中的人们,哪怕他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记得幼年练剑时,父亲曾告诉他,无论是多么精妙的剑招,都是虚的。
所谓剑法,最核心的,便只有那命中目标要害的那一刺。
唯有那一刺,才是真。
可现在的他,就连目标也无法看到,又何谈刺出那直击要害的一剑呢?
他也想要快意逍遥,可在现实面前,慢慢的,他却不得不藏起自身的锋芒,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面对任何人,只为了那些他还未放弃的东西。
也是他如今仅剩的东西。
……
不知不觉间,云逸已经将双手捏得死死的。
陆奇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中一惊。
这……不至于吧……
我就这么一句玩笑话,他难不成就想要对自己动手?
看起来明明这么谦逊有礼的人脾气竟然这么暴躁?
于是他悄悄引动气海中的灵气,准备在云逸出手时随时反击将其制服。
“云逸哥哥……”
秦月这时也注意到了云逸的异常,担心地呼唤了他一声。
听到秦月的声音,云逸方才回过神来。
看着秦月担忧的眼神,他连忙松掉力气,解释道:
“抱歉,我刚才想起了一些往事……”
陆奇这时也明白自己是误会人家了,一边感叹着自己似乎有些谨慎过头,一边却也未平息体内运转的灵气。
突然,他一把伸出手抓在云逸的臂膀上,将体内的灵气分出一丝,引导进入云逸的体内。
飞速地运转一圈,确定云逸体内此时确实没有一点内力后,他才彻底放心下来,收回了手。
他练气初成,云逸在没有内力的情况下,就算是拿着武器偷袭,也不可能伤他分毫。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他收回手,云逸才将将反应过来。
回忆起刚才,云逸只觉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内力”涌入自己的体内,自己原本体内的内力与之一比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
更为令他震撼的是,这股内力除了远比自己内力强大以外,还玄妙无比。
其一圈运转下来,不仅修复了自己在苏醒以后想要快速恢复内力而操之过急留下的静脉损伤,更是让一些自己之前未曾察觉到的隐疾也尽皆痊愈……
难怪他在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虚弱,但相比之前反倒是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那时的他还以为是错觉,如今看来,怕是这位陆先生在为自己祛毒时也曾用“内力”替自己疗过伤。
想到这里,他立马起身,恭敬地向着云逸作了一揖。
“先生大恩,云逸必将永世牢记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