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杀人
归墟青湖,雾霭沉沉。
只见一叶小舟破开迷雾,竹篙划动湖面,漆黑色的湖水荡漾开来,小舟缓缓靠岸。
“玉田,还不快上来,家里都开宴了。”
小舟上的苏玉田提鱼篓,里面躺着一条两尺的草鱼。
“现在鱼肥,正好带回去一起吃。”
细看之下,这条草鱼并无眼珠,只有黑黢黢的眼眶。
归墟之中,除却被阳间感召的灵以及灵官,其余灵物皆不可视、不可闻、不可言。
“老爷子怎么请了张癞子他们父子?”
刘顺子颇为不解。
苏家跟张家的恩怨他是知道的,难不成是因为张金把闺女许给了吕淮?
可是按照他对老爷子的了解,老爷子不是这种服软的人才是。
苏玉田说道:
“听闻张金将女儿许配给吕捕头,爹也是想借此机会冰释前嫌。”
刘顺子大感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老爷子也是为了让小尘以后的日子好过些。
他连连摇头。
“我看冰释前嫌是假,羞辱是真。”
“那对父子一进门就坐在主位上,就好像这宴是给他家办的一样,其他人都不敢招惹他们两人。”
“玉田,你还是让小尘离开青县吧,惹不起躲得起,好汉不吃眼前亏。”
苏玉田低头不语,他们谋划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二人刚到苏家,便听到苏平山的声音。
“兄长,此事确实是我不对,我给您倒杯酒。”
“张伯,东西合不合您的胃口?”
张金的阿父阿爷坐在主位上,喝得脸色红晕。
苏平山像下人一样在一旁伺候。
归墟之中,衣食住行亦如阳间。
只不过无需一日三餐,十五日一食皆可。
钱财一类的,靠儿孙每月的祭奠纸钱。
且无需交税,至于做鸡鸣狗盗勾当之人,自有灵官断案。
此时张癞子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子。
“苏平山,你真以为当年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我大儿子可是死在你手里的。”
其余客人纷纷看去,青县的百姓都知道。
张癞子的大儿子就算不被苏平山误杀,按律法也要被斩首。
何况苏平山还放了张金一马,现在却恩将仇报。
苏平山满脸堆笑,低眉顺眼道:
“兄长,当时是我一时鲁莽,您多担待,我以后给您做牛做马。”
却见张癞子将臭烘烘的脚放在桌子上。
“想要保住你孙子,可以啊!去打桶水,给爷爷洗脚,洗得干干净净的。”
张癞子的父亲则在一旁安静地喝酒,看苏平山的笑话。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苏平山生前备受尊重,他们张家则因为那件事被人说三道四。
刘顺子咬牙。
“欺人太甚!又不是自己儿子当捕快。”
苏玉田将鱼递给身后的刘顺子。
“顺子哥,你帮我拿去后厨。”
他转身笑呵呵地迎了上去。
“癞子叔!咱先吃好喝好,待会儿我亲自给您洗脚搓背,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张癞子斜了一眼苏玉田。
“玉田,你还找不出杀你的人是谁吗?”
苏玉田叹了口气。
“别提了,我家那个傻儿子,哪里会找什么凶手。”
“癞子叔,先把脚放下来吧,刚捞上来一条草鱼,新鲜着呢,我特意给您抓的。”
张家父子对视一眼,唇角浮出若隐若现的微笑,心里非常得意。
张癞子说道:
“那行!”
他抬手拍了拍苏平山的后脑勺。
“跟你儿子学学!你看他多懂事!”
苏平山脸上都是笑容,低眉顺眼道:
“是,兄长您教训的是。”
周围的其余客人敢怒不敢言,张家算是傍上了权贵。
为了他们的子孙,谁都不想多管闲事。
.....
阳间青县,夜阑人静。
子时,苏尘摸黑来到张金家。
他光着膀子,脸上、上半身都涂满了今早从灶台下扫出的木灰,黑黢黢的,藏在夜里很难被发现。
苏尘沿着墙根坐下,将刀放在身后。
不多时,一个圆乎乎的身影顺着墙根来到他身边。
借着月色,苏尘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李大龙。
都是光着膀子,身上涂满木灰,手里还提着一把刀。
李大龙有钱,认识的人多,家中有刀也是正常。
李大龙见到苏尘跟自己一样的装扮,也是愣了一下。
“我先进去,然后从里面给你开门。”
苏尘说道。
李大龙点点头。
“你受了风寒?”
“没有,我把鼻子堵住了,怕闻到血后会吐。”
苏尘解释道,他也听到李大龙声音怪怪的。
“你也塞住了鼻子?”
李大龙嗯了一声。
苏尘继续道:
“先一起动手解决张金夫妇,然后你去杀张颜玉,我杀张泽信。”
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
“好。”
苏尘之所以选择跟李大龙一起先除掉张金夫妇。
一来是张金武功高强,先除掉是最保险的,二来是提防李大龙。
如果李大龙能跟他一起杀人,那此后就是一条船上的。
苏尘起身把刀拿给李大龙。
“帮我拿着,我去给开门。”
只见苏尘转身一跳,双手扒在墙沿,翻身直接落到院子里,动作干净利索。
外面,李大龙看着怀里的两把刀,看了眼来时的路,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张金家门口走去。
苏尘拔掉门闩,小心翼翼将门打开。
李大龙将刀递给了苏尘,自己提刀跟在他身后,嘴上默念“都是猪都是猪....”
苏尘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闭嘴!”
李大龙便不再念叨。
苏尘再次将小心翼翼门关上,插上门闩。
二人摸黑来到张金夫妇房前。
房门是虚掩着的,苏尘轻轻推门,床上传来呼噜声。
二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来床头之时,二人拔出佩刀,缓缓起身。
李大龙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心里反复念叨都是猪。
苏尘双手紧握着刀把,手上缠着布条防止脱落。
待看到床上的人时,二人同时愣住。
怎么只有一个?
然而下一瞬,苏尘对准脖子,直接挥刀砍向床上的人。
温热的液体瞬间炸开,喷到他的脸上、身上。
“砍啊!”
苏尘压低了声音。
李大龙闭上眼睛一阵乱砍。
温热的液体四处乱喷,红白之物粘在二人手上。
当他们也顾不得,不断挥刀砍去。
此时屋外站着个人影,听见屋里的响动,问道:
“官人,可是又晕酒了?”
苏尘跟李大龙猛地看向屋外。
待到看清楚屋里的两个人影,妇人惊呼一声,而后喊道:
“有贼!有贼!”
苏尘提刀上前,还没等妇人再喊出来。
刀口已经插入了她的嘴中,用力一搅,直接将她的嘴舌捣碎。
李大龙跑上前,对准妇人的心窝子扎了进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间屋子的门同时打开。
“娘,怎么了,什么贼?”
张泽信从屋里出来,揉了揉眼睛。
苏尘将刀从妇人的口中拔出来,正要去杀张泽信。
那妇人临死前却攥了他一下的胳膊,延缓他的脚步。
李大龙一用力,妇人后背穿出了个刀尖,彻底把她弄死。
“姐快跑!”
张颜玉惊慌失措朝着门那边跑去,手足无措地拔门闩,她尖叫着道:
“杀人了!有贼杀人了!”
张泽信从门后提起一口刀,同样往大门跑去。
苏尘速度快,几步就追上张泽信,回头对李大龙道:“你去杀那个女的!”
李大龙将刀从妇人体内抽出,直追张颜玉而去。
张泽信一咬牙,抽刀而出。
连砍三刀,但都被苏尘挡下。
三刀之后又有三刀。
竖劈变横劈,刀刀相撞,在黑夜中擦出点点火星。
张泽信手腕灵活转动,朝着苏尘的心口就是一刺。
却刺到了一个硬物,苏尘早已横刀护在胸前。
张泽信一愣。
对方怎么对他们家的刀法如此熟悉?
“你是...苏....”
没等张泽信将后面那个字喊出来,苏尘双手猛地用力一推,弹开了张泽信手中的刀。
环首刀从张泽信的肚脐眼下扎入,用力横拉。
刀刃破开血肉,在张泽信肚子里留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
体内的柔软之物沿着那道血口掉出。
张泽信五官扭曲,正要叫出来。
苏尘一只手用力托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出声,另外一只手反手握住刀柄,刃口朝着张泽信的脖子一划,鲜血喷涌而出。
张泽信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眼睛死死地盯着杀他之人,虽心中已有了答案,但仍就不敢相信。
另外一边,女人在几声求饶后,彻底没了声音。
李大龙一手提刀,另外一只手拖着张颜玉的尸体走入院子。
女人的脖子被抹了,后背一道长长的沟壑正汩汩冒血。
“拿值钱的东西!”
苏尘转身走入张金的屋子,一通翻箱倒柜。
此举是为了伪装成贼匪入室盗窃杀人。
如今大虞内乱不止,贼匪四起,就连青县也发生过几起入室杀人夺宝的命案。
门外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二人拿了些银两后便从张金家里跑出来。
正好撞见一个被声音吸引来的老人。
苏尘猛地将老人撞开,捏着嗓子吼道:
“宋义公大军不日将至,尔等莫要反抗,速速归降义军!”
吼完这一句后,苏尘跟着李大龙连夜跑回李家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