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都是为了我娘
“刘哥儿!”
刘威容光焕发,看来是昨日吃了苏尘送的无鳞鱼。
见到苏尘,刘威笑着问道:
“今天怎么晚了些?”
苏尘说道:
“阿爷说灵钞不够用,早上过去买了些给他烧去,这几日收成好,他要宴请好友。”
“今晚顺子叔跟刘阿爷可一定要去。”
此时一名中年男人从竹屋里走出,身上穿着与刘威一样的制式皂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顺子叔。”
“小尘,我听刘威说你这三日网上来的鱼不少。”
“玉田跟老爷子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今晚开宴,我可要敞开了吃。”
苏尘闻言,轻轻一笑。
“顺子叔放心,今晚的酒水管够。”
寒暄几句后,竹篙将小舟撑离了码头,缓缓驶向湖中心。
昨日苏尘的捕鱼术已经从未入门升级到了入门。
入门捕鱼术,十米之内一尺半的草鱼非他莫属。
苏尘往下一撒网,快速收起。
渔网中,两条一尺草鱼活泼乱跳。
眼前浮现出一行小字。
【成功撒网一次,入门捕鱼术熟练度+1】
看来目前还是只能捕捉一尺长的草鱼。
继续增加熟练度,慢慢的,一尺半草鱼的数量也会增多。
多撒几次网,尽快把熟练度提上去,乱世已至,有这一门手艺,将来也不怕饿着。
苏尘继续撒网捕鱼。
......
晌午时分,苏平山出现在小舟上。
“阿爷。”
苏尘将刚撒下去的渔网收起,里面蹦跶着三条草鱼。
两条一尺长,一条一尺半。
苏平山看着网中的草鱼,神色极为复杂。
孙儿的日子刚刚好些,就遇到了这等事,这都怪我,要是当时心狠些,今天也就不会是这等局面。
苏平山说道:
“往南行一里地,李大龙在那等你。”
苏尘将草鱼塞进快满起来的鱼篓,撑着竹篙往南边而去。
水路走起来比陆路快得多。
不多时,苏尘便见到了李大龙。
他独自一人坐在地上,还是一身粗麻布,脸上脖子上都是汗。
等渔船慢慢靠近,苏平山扯着嗓子道:
“小尘子!你跟他好好谈,谈不拢,那就不谈了,到时候看他忍不忍心独自丢下家中瞎眼的老娘。”
苏平山此话明显是说给李大龙听的。
李大龙急得站起来,脸上的肥肉直抖,面红耳赤道:
“我都答应了,便不会变卦!”
苏平山身体缓缓虚化。
“小尘子,谈好了,就按我们此前商量的做。”
苏尘点点头。
“好的阿爷。”
苏平山消失后。
李大龙再次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拍着大腿。
“这都是什么事啊!我家中还有老娘要伺候,苏尘,我知道你跟你阿爷不一样,你是个好人,这件事我当不知道,你就不要麻烦我了行吗?万一事情败露,那可是死罪。”
苏尘将渔船用绳子绑在一棵枯木上。
他看向李大龙,一改早上客气的样子,语气微冷。
“可以啊,你现在就可以回去。”
李大龙欣喜若狂。
“真的吗?苏尘,我就知道你跟你阿爷不一样。”
苏尘接着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县衙敲鼓。”
李大龙一愣,抹了眼,一改之前的可怜样。
“算我倒霉,遇见了你们这一家的讨债鬼。”
苏尘闻言,眉间浮起一丝怒意。
他走上前,一脚将李大龙踹翻,而后踩着他的胸口,指着他的鼻子道:
“李大龙你给我记着!当初要是没有我阿爷,你阿爷估计就死在宁州!”
“现在你为我做的,就是还当年的恩情,我知道你家里有老母需要照顾,但是李大龙。”
“帮我,也许你跟你娘都相安无事,以后我也不会再去找你,不帮,你就等着被发配去宁州充军。”
只要灵官将李庆定罪,按大虞律法,死人罪活人偿,李大龙也要被发配宁州。
苏尘对李大龙的态度,取决于阿爷对李庆的态度。
之前对他客客气气的,也是因为阿爷说李庆已经答应要帮。
但是李大龙这个人吃硬不吃软,他便没有必要客气。
李大龙眼底流出一抹恐慌,犹豫片刻。
“好,我答应你。”
苏尘这才将李大龙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
“今晚子时,我去张家把人宰了。”
“你就在家中等我,我需要一套新衣服,还有干净的水用于清洗。”
李大龙看了眼苏尘,迟疑片刻。
“张家有三间屋子,进门右侧的屋子住着张金夫妇,中间的屋子住着张泽信,左侧的屋子住着张颜玉。”
苏尘一愣。“你倒是清楚。”
张金家的布局还是苏尘跟苏玉田观察几日才得知的。
李大龙说道:
“我往张家送过活猪,自然清楚,你一个人去杀他们?”
苏尘点点头。
他倒是想多叫些人,可是谁愿意冒险跟自己做这等事?只能他自己来。
苏尘如今孤身一个,杀人不成便远走他乡。
李大龙低头沉吟片刻。
“我跟你去吧,夜路我熟,到时候一起往我家跑。”
苏尘打量了一眼李大龙。
“你杀过人?”
李大龙摇摇头。
“没有,但我杀过猪,杀人跟杀猪,都是杀,你杀过?”
苏尘亦是摇头。
“没有,但我杀过鱼,杀人跟杀鱼,都是杀。”
两人相视一眼,李大龙长叹一声,看来都是半斤八两。
李大龙嘟囔道:“如果不是为了娘,我也不会答应这等事。”
苏尘愕然,沉默片刻。
“那就子时在张家碰头。”
李大龙问道:
“张家的灵怎么办?万一他们没去归墟而是留在了阳间,我们很容易被他们发现。”
苏尘说道:
“阿爷在家中开宴,也邀请了他们。”
李大龙思索片刻,又问:
“你阿爷当年不是失手杀了张金的兄长吗?他们家的灵会去你们家?”
苏尘点头道:
“阿爷说他们会去的。”
李大龙觉得怎么有点不靠谱,可阿爷跟阿爹现在被苏平山关在苏家,若是苏尘死了,他便再也见不到他们二人。
人死之后,被感召的灵在九息之内也会死去,但这已经足够苏平山杀死自己的阿爷跟阿爹,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
苏尘将计划告诉李大龙,二人便分别了。
他则划着船继续捕鱼。
到了湖心,抬头间便看到码头边站着两名腰间跨刀身穿制式皂衣的捕快,旁边还有一个年龄与他相仿的人--张泽信。
苏尘假装没看见他们,将小舟划得远远的。
“那小子就是苏尘,他的爷爷苏平山当年杀了我大伯。”
张泽信说道。
其中一个捕快嘴里叼着一根芦杆,语气轻浮。
“放心吧信儿哥,等你阿姐跟我们捕头成了亲,再把你安排到我们快班。”
“到时候你随便罗列点罪,将他抓入牢里,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张泽信语气谄媚。
“到时候还要拜托两位帮忙,以前我就想动他,只是苏尘一直跟那个收鱼官待在一起,阿爹不让我动他。”
性格轻浮的捕快将芦杆吐出来。
“什么收鱼官?连入衙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要你换上我们这一身,踩着他的头,他都得拍手说踩得好。”
“行了!人我们也认识了,到时候再来找他,先回去喝两盅。”
张泽信言辞谄媚。
“家中好酒已经备好,我再去买只烧鸡。”
傍晚时分,苏尘撑着渔船回到码头。
刘威阴沉着脸。
“怎么了刘哥儿!”
刘威拉着苏尘到一边,偷偷塞给他一个钱袋子。
“小尘!这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你现在回家,带上值钱的东西马上离开!”
“不要往北边跑,那里都是叛军,往南边,凭你的手艺,饿不死的。”
苏尘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约莫有个四两。
“刘哥儿,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苏尘将钱袋子还给刘威。
“张金你知道吧,他闺女要嫁给吕淮。”
吕淮,即吕捕头。
“今天我蹲在那边解手,意外听到张泽信这小子跟两个捕头说话,他们要对你不利,你快走!”
刘威语气着急。
苏尘心里一暖。
“刘哥,渔民可是都归你管的,少一个人,你可是要被问责的。”
“到时候张泽信找不到我,找你麻烦怎么办?”
刘威一愣。
他只顾着让苏尘赶紧跑,没有想到这一层,一咬牙。
“大不了挨几个板子。”
苏尘可不觉得只是挨板子这么简单,那对父子可都是恩将仇报的性格。
“刘哥儿,实话跟你说吧,他们就是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刘威一愣。
“当真?这群白眼狼!当时要不是苏阿爷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现在都要死在宁州!所以你买刀是为了.....”
刘威看着苏尘,神色颇为复杂,他顿了顿,苦笑道:
“小尘,你还是走吧,斗不过的,张金要把闺女家给吕淮,我们拿什么斗?走吧。”
斗不了也要斗,杀得了再说,杀不了就远走他乡。
这是苏尘的打算。
“刘哥儿,今晚过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假装不知道。”
“这是我们家跟张金家的事情,你不要掺和进来,这是为了你跟嫂子好。”
刘威看着苏尘。
“行吧,我把鱼钱结了再走!”
刘威回到竹屋,片刻后便走出来,将手里几大块雪花银塞给苏尘。
苏尘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苦笑一声。
“刘哥儿,多了吧。”
刘威背过身,摆摆手。
“不多,你要是当我是你哥,就赶紧走,往南边。”
苏尘摇头一笑,只拿走二两银子。
剩下的都放在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