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大龙
李大龙,是青县的养猪户,也是这两年闻名青县的富户。
靠着继承阿父的【养猪】跟阿爷的【经商】发家。
不过为人低调,深居简出,至今也没有娶妻生子,跟老母一起住在李家沟。
“阿爷,李大龙这种人会帮助我吗?”
有钱人最是惜命。
苏尘做的事情,被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苏平山解释道:
“早年间李庆犯了事,要被发配到宁州流放,是阿爷出钱帮他平定的。”
“今晚我回归墟找李庆,明日你先去找李大龙。”
李庆,是李大龙的阿爷。
归墟中亦有个青县,被感召的灵便居住在那里。
苏尘点头道:“好。”
苏平山神情凝重。
“小尘子,接下来阿爷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
翌日,晨雾稀薄。
苏尘踏着晨雾来到李家沟,这是个小村落,住着零星几户。
李大龙的家在村子里最里面,孤零零的两间破屋。
还没靠近,苏尘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猪屎味。
两间小破屋,屋后是猪圈,苏尘走近了,那些猪听到他的脚步声,哼唧个不停。
苏尘听说李大龙不止一处养猪场,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把猪圈建在屋后。
他刚一靠近那两间屋子,其中一间小屋的木门就被推开。
一个矮胖的青年探出来半个身子,年纪跟苏尘差不多。
穿着一身粗麻衣,看起来跟有钱二字搭不上边。
“谁?”
李大龙神情警惕,他的右手藏在身后。
苏尘站在距离李大龙几步的地方,躬身道:
“苏家村打鱼的苏尘,我阿爷名为苏平山。”
李大龙眉头凝成一个“川”字,语气不善。
“打鱼的来我这里干什么?”
苏尘闻言一愣。
“你阿爷没跟你说吗?关于他跟我阿爷的事情。”
李大龙摇摇头,眼神不善。
“没有,你快走吧,等下几个杀猪户要来这里买猪,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他正要关门,苏尘从怀里拿出半块镜子,说道:
“为何不叫你阿爷出来?问问当年是谁救下的他。”
“这半块镜子,你家里应该也有。”
李大龙再次将脑袋探出去,看了眼苏尘手中的半块镜子,摇头道:
“我家里没有,我阿爷也从未跟我说过他过去的事情,走吧。”
木门砰一声关上。
苏尘站在原地愣了一会。
但很快也想通了,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这也是人之常情,死了的人也要为活着的人考虑。
就算阿爷曾经救过李庆一命又如何?
他要做的,可是会掉脑袋的事情。
苏尘正转身想走,木门又被推开。
“留步。”
李大龙叫住了苏尘,他的表情挣扎了一会儿才说道:
“如果你担心会被张泽信报复,可以来我这里当个屠夫,我还是可以护着你的。”
李大龙不知往县衙上下塞了多少肉,又是个纳税大户,想护住苏尘不难。
可苏尘摇头拒绝。
首先他也不信任李大龙。
而且据他所知,李大龙这些年一直向往县衙挤。
可始终挤不进去,说是能护着他,但张泽信若是一心想弄死自己。
想必李大龙的能力也有限。
再者,不把潜在的危险除了,他寝食难安。
况且,双亲被杀之仇,必须要报!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希望你不要跟别人说我来过。”
李大龙沉默片刻。
“不会的。”
苏尘转身离开了刘家。
李大龙再次关上门,将手中的菜刀放在桌子上。
他看着对面的老人。
“阿爷,我这也是为了娘,你莫要怪我。”
“而且,我没有把他供出来,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李庆坐在李大龙对面,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孙子,神色复杂。
李大龙那里算是不能指望了,本来苏尘也打算一个人行动。
至于李大龙会不会去告发自己,苏尘觉得他还没有傻到那种程度。
毕竟,归墟也是有衙门的。
生前之事,死后亦可以由灵官断罪,活人替死人偿罪。
路过张金家,只见门口站着两名腰间跨刀身穿皂衣的捕快。
屋里传来男人的笑声,还有碰杯的声音。
苏尘继续埋头赶路,前往票号。
“许伯。”
苏尘跟票号的管事打了声招呼。
许伯揉了揉眼睛,待看清楚来人,便笑道:
“小尘?许久未见你了,这次是要兑多少现银?”
苏尘是渔夫,往日刘威都会结算银票给他,他再跑来票号兑换。
如今时局动荡,有些地方银票已经不值钱。
苏尘与刘威关系交好。
所以近半年来,刘威都是以现银给他结算。
苏尘从怀里拿出三块碎银。
“许伯,二十一张黄钱,九张天业银钱,七张天业金钱。”
大虞的票号、钱庄,不仅可以实现金银跟银票的互相兑换,也能把现银兑换成纸钱。
纸钱是归墟中流通的货币。
许伯拿着三块碎银往秤上一放。
“刚好三钱,你等会,我给你拿去。”
很快,许伯将苏尘所需的纸钱用纸包好递给他。
“你点一下。”
苏尘笑着摇头。
“不用了,我信得过许伯。”
许伯眯眼一笑。
“改天让平山出来聊聊。”
“一定。”
“小尘,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你要做好逃的准备,没准哪天叛军就打进青县。”
许伯满脸忧愁。
“我听说现在难民都往我们这边跑,难民后面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叛军。”
“听说叛军头头姓宋,专门吃女人跟小孩。”
“到时候见势不对,你也往南边跑。”
苏尘默默点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作为无根之萍,他又能跑去哪?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回去的路上,苏尘买了一些供果,花去十文钱。
顺便留意了一下米价,粟米从原来的一百文一斗,涨到了一百八十文一斗。
兵荒马乱,米价涨得最凶。
苏尘通过判断米价的涨跌,估算战火还有多久烧到青县。
到了家中,他在院子里摆上供桌,将香炉、烛台以及供果、纸钱有序摆放。
他则跪在供桌前,手持三根黄香、两根手柄红蜡烛。
黄香居中,蜡烛分搁两侧。
“皇天后土,天公神母。”
“座下弟子苏尘,禀诸天神佛。”
“祭,黄纸二十一张,天业银纸九张,天业金纸七张。”
“小儿献福,先祖灵达。”
“座下弟子苏尘,再拜诸天神佛,求神佛赐恩。”
“一赐五谷丰登,二赐平平安安,三赐诸事顺遂。”
“座下弟子苏尘,一叩三拜。”
起身,插香、红蜡烛。
再次跪拜,双手合十,将铸词又念一遍。
一拜三叩首,这才起身献纸钱。
“阿爷,李大龙不愿帮。”
苏尘说道,火光将他的脸照亮。
苏平山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二十一张黄纸、九张天业银纸以及七张天业金纸。
“嗯,阿爷知道了,今晚动手?”
苏尘点点头。
“早上吕捕头就在张金家中喝酒,我与阿父观察了他们许久,若是早上喝酒,今晚便不会再去。”
“此事迟则生变,尽快杀了他们最好。”
张金家距离李大龙家只有两条街。
杀完人后去他家躲起来是再好不过。
只是...
“你继续去青湖捕鱼,李大龙的事,交给阿爷就行。”
苏尘点点头。
苏平山身体渐渐虚化,直到完全消失。
苏尘走进厨房,把灶台下的木灰清扫出来,放在一处,而后便背上渔网前往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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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玉小娘子,哎哟,你都快嫁给吕捕头了,就不要过来陪我们一起浣衣,免得大家都被抓进县衙。”
周围的妇人纷纷笑起来,她们围在一名小家碧玉的姑娘身边。
张颜玉俏脸秀气,衣着朴素,发髻高高盘起,俏脸羞红。
“莫开玩笑了,十五那日都记得去吃喜酒,把家中的孩子都带上。”
“要的要的,这吕捕头,前世是修了多少缘分,才能娶到颜玉小娘子。”
“颜玉小娘子,吕捕头可是咱县唯一的一位入品武人,你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入品的武人,是不是力气特别大?”
“该不会是要扶墙而出吧。”
浣衣妇纷纷笑出声来。
这些都是青县的寡妇,一些还曾做过挂牌皮肉营生,说话也没有顾及。
只是后来张颜玉将她们张罗起来,包了青县大户们浣衣的活计,才让这些妇人能有一些尊严。
秀气女子脸色潮红,娇嗔薄怒。
“赵婶,你再说,我便不理你了!”
赵婶笑道:
“那便不说了,小娘子,今早吕捕头可是一早就去你家喝酒?”
张颜玉点点头,唇角浮出一抹笑意。
“我爹喜欢喝,一大早就将他喊来。”
提起张金,周围的妇人都沉默了。
张家,除了颜玉小娘子,其余人都不受待见。
张颜玉习惯了周围对自己家人的态度。
昨日她听自己父亲说等阿弟进了县衙,就立刻拿苏家村的渔户开刀。
好在她已经跟吕淮说了此事,他也答应到时候帮忙约束一下阿弟,免得他做得太过。
苏家跟张家的孽缘,说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