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这番对话，罗平安已经走远，根本就没有听到。

　　不过罗平安心里猜的还是八九不离十。

　　这个三宝堂，的确跟靖安卫无关，带他来的那人，还有里头那个掌柜，更不是靖安卫暗卫。

　　三宝堂掌柜刘凡年过四旬，在府城燎阳一呆就是二十多年，真正是扎根于此。

　　当然，这并非他自己乐意，而是被逼无奈，被边缘化而已。

　　说白了，就是斗不过别人，只能被发配到这等边缘之地，保条命而已。

　　他在柜台后面，看着匡威，又幽幽补充一句：“咱们这个偏僻之地，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机会，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要用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去办事。”

　　“事情办妥了，没我们的功劳。可事情要是办砸了，罪责却逃不脱。”

　　“老匡，你我在这里这么多年，难道还没有看清吗？”

　　匡威比刘凡小几岁，转过头，苦笑着说：“老刘，你说的事，我心里岂有不知。可这是上头的安排，你我又怎敢多嘴？”

　　三宝堂掌柜刘凡也沉默下来，自言自语一样，问了一声：“上头对北蛮十六部，到底是什么意思？年年都输送过去这么多布粮铁盐，如今眼看着就要养出一群狼来，连圣火堂都敢动！再这么养下去……”

　　“老刘！慎言慎行！”匡威低声劝阻，“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可要是传出去什么话，死的可是一大家子！”

　　三宝堂掌柜刘凡长长叹口气，浑身的精气神如同被抽取一空，颓然坐在木圈椅上，喃喃自语：“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匡威也跟着深吸一口气，站在三宝堂门口，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低声说：“还是你守在这里，我跟着那小子一起，到黑水河走一趟。不然，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心来。”

　　“嗯，也只有这样了！”掌柜刘凡说，“先把这个事办妥，才能谈其他的事！”

　　两人商议妥当，匡威走出三宝堂，自忙去了。

　　掌柜刘凡在柜台后，再次长长叹口气，因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冷笑声说：“上头这些人，这么多年，养虎自重，如今这头虎不甘心，反噬养虎人。哼哼哼，这一下子，可就有好戏看了！”

　　……

　　罗平安在东市逛了好大一圈，没舍得花冤枉钱，就只是吃了点特色小吃，算是来过一趟。

　　要是在回家之前，在这里逛逛，他倒是很乐意买些东西回去，送给媳妇儿林小玉。

　　如今马上就要赶赴黑水河，又肩负着这么个神神秘秘的任务，他实在没这个心情去买买买。

　　最主要的，还是身上的腰包不够鼓，没那么多钱。

　　跟穿越之前那一世一样，穷病才是最大的毛病。

　　回到南北车马行，天色已不早。

　　在大门口，还是那个雷强在守门，见到罗平安回来，连忙小跑着迎上来，客客气气地喊：“罗爷，回来了！老掌柜派人来说了句话，说罗爷回来了，就去他那里看看。”

　　“哦，好，我现在就去！”罗平安连忙答应。

　　进门走出没几步，他就听到身后有人问雷强：“强子，这位罗爷，可就是老掌柜老相好的儿子？”

　　“什么老相好？是老掌柜老兄弟的后人，可别瞎传！小心传到老掌柜耳朵里，可饶不了你！”

　　“是是是！原来是老掌柜老兄弟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传的话，硬说是什么老掌柜的老相好，幸亏我多嘴问了一句！”

　　罗平安这一边走，心里有颇为无奈。

　　来到南北车马行才不过一天的工夫，这传言就有了好几个。

　　哪怕南北车马行里都是些粗糙汉子，这天性还是一样，喜欢八卦些别人的事。

　　他穿个庭院，直接来到后院，来到老掌柜杨强那栋小楼。

　　老掌柜杨强正在院子里耍弄他那把大刀。

　　罗平安站在一旁，耐心等着，实则是心中暗自高兴，旁观杨强练武。

　　刀是长柄大刀，杨强挥舞开来，风声呼呼，就是罗平安站在院外二三十步开外，也还是能感受到这把刀的厚重力量。

　　越看他心里就越是称奇。

　　南北车马行这个老掌柜杨强，实力不俗。至少在力量这一项，是罗平安完全无法企及的。

　　长柄大刀刀法倒是没什么稀奇，无非就是劈砍、横扫等等大开大合的招式，的确是威猛霸道，可给罗平安的感觉，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一直等了小半个时辰，老掌柜杨强这才收刀而立，对着罗平安哈哈大笑：“唉，老啦！不服老不行啊！”

　　罗平安上前：“老掌柜这大刀威猛霸道，招式简单直接，莫不是边军的武技？”

　　他这也真是随口一猜。

　　没想到老掌柜杨强哈哈一笑赞道：“好眼力！我这的确是边军的武技，只是多年前，我就从边军中出来，这才有这家南北车马行。”

　　旁边有人把长柄大刀拿走，杨强带着罗平安进到小楼，边走边说：“这两天货就会到齐，车队就该出发了。你跟着车队一起，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啊？老掌柜亲自押队？”罗平安一惊。

　　老掌柜杨强苦笑着说：“这趟是个大生意，事关重大，我不跑一趟不行啊！”

　　罗平安问：“到黑水河的车队，朝廷不过问吗？”

　　杨强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南北车马行只是跑苦力的，至于送的是什么货，从来不过问，那都是雇主打点好的。”

　　“哦，原来是这样。”罗平安心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如此庞大规模的车队，送到黑水河所在的北蛮十六部，不外乎是布粮盐铁这些东西。

　　可这些东西，按朝廷律令，都是对北蛮十六部严加禁止的物资。

　　这个雇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似乎对朝廷的这个禁令，一点也不在乎。

　　罗平安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穿越之前的那一世，历史上的大明朝，与建奴之间，似乎也是这么一种关系。

　　明明是朝廷禁止输送的物资，偏偏就是有商人铤而走险，源源不断的运送过去。

　　这个大乾，似乎也是如此！

　　杨强在临窗木圈椅上坐下，轻叹口气，轻声说：“我不知道上头的人安排你做什么？我关心的，只是这一趟的大生意，能不能顺利完成，然后就能退隐，安享晚年。你呢？你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