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杀匪
天渐渐暗了下来,这一夜,无月更无光,乌云遮蔽夜幕,倾盆大雨很快便如约而至。
觉灵紧忙钻回了车厢中,而莫辞则是将竹箱放进车厢,依然坐回了车夫的身旁,感受着冰凉的雨水不断打击在身上,心中竟觉得无比舒畅。
这是莫辞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雨。
阵雨过后,雨势渐缓,前方不远处,也依稀可见微弱的点点烛光。
老汉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对一旁和自己一样被淋成了落汤鸡的莫辞说:“前方是闽候村,俺们徐家商队出行第一晚都是在这个村子过夜,小子,你可有口福了,闽侯村人做的汤,香得狠!”
莫辞也是一笑,只要不是吃馒头,怎么都行。
商队踏进闽侯村的时候,雨势渐涨,在村子的街道中行了两百米,带头的郭止便感觉到了不对。
村民的土房门前挂着燃烛的防雨灯笼,但房门禁闭,而且没有一盏亮着的窗户,村子里静的只剩下了雨声,甚至没有犬吠,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郭止抬手,示意商队停下。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总是安静。
“啊啊啊……”
突然想起的呐喊声撕裂天空,将雨声掩盖,头戴黑巾的持刀匪寇从闽侯村四面八方冲向了商队。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匪寇的目的非常简单,抢光所有的东西,杀光所有的人。
大战一触即发,下一刻,冷兵器相撞的声音充斥了整个闽侯村。
五十骑徐家军围在商队外,奋力拼杀。
刚开始徐家军还能勉强抵抗,可头戴黑巾的匪寇连绵不断,死了一波又来一波,势如破竹,很快便将徐家军的防线击溃。
莫辞身处在刀光剑影中,整个人都傻了眼,然而一旁额头有疤的朴实马夫,竟脸色一变,跳下马车,直接从车下抽出了一把钢刀。
看马夫挥刀的气势,明显也是个练家子!
第一个冲出车厢的是觉根大师兄,他一个纵身跳入战场,拳如重石,每次出拳都带起一阵刚风,将还在半空之中的雨水都打成了漩。
“咚!”
“咚!”
“咚!”
在莫辞的眼中,觉根这就是所谓的一拳一个小朋友。
“觉明觉灵,你俩待在莫辞身边,不必出手。”
随即,一道鹤发身影拉开了车厢的帘子。
此时慧心的一双眼眸要比平常更加明亮,似有丝丝白雾从眼眸溢出。
此乃慧心独创绝技“灵眼”。
慧心从五境控神开始,便修炼的内界控神,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凝聚与双瞳之中,并以此推演“脉络”,开创了这门“灵眼”。
慧心以“眼”突破,成为六境宗师,却也以“眼”,止步六境宗师。
在一场战斗中,人的身体会因为强大的戾气而散发一种强大的气场,这种气场便为杀意,修炼者的实力越强,散发的杀意便会越大。
杀意是一种气场,有感却无形,不过在慧心的“灵眼”中,是可以看到修炼者的波动,由此便可以判断出敌人实力的强弱。
慧心扫视战场一圈,最后将目光确定在商队尾端一位独眼的彪形大汉身上。
视线所及,唯有此人气场最大,杀意最强,多半就是匪寇中的头目。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慧心深知这个道理,一个踏步,便冲了过去。
在第二下踏步时,慧心便已摆好拳势,拳出如虹,直接砸向身高九尺的独眼大汉。
此时的慧心气势磅礴,哪还有一个读书人的儒雅!
“嘣!”
一股力道突然传来,慧心只觉拳锋一紧,整个人被震的倒退一步。
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却是一位身穿灰衣,头顶竹笠的枯瘦老者。
老者站在土房之顶,一双有些萎靡的眼眸紧紧的看着相隔不远的慧心。
嘴角上翘,老者似有些许笑意。
“师兄,别来无恙!”
老者开口言语,他的嗓子就像被卡了什么东西,有些颤抖,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慧心长老微微触眉,一眼便认出了老者身份。
魔门,周尘。
周尘十年前还有一个名字,慧尘,正是云鹤宗的长老之一,慧心的师弟,也是云鹤宗老宗主最小的一个弟子。
慧尘的名字,一直以来都是云鹤宗的逆鳞,很少有门人提起。
十年前慧尘勾结魔门,叛离师门,重伤云鹤宗老宗主,使其跌境,与慧心大战与宗门下的竹林间。
当时的慧尘并非慧心对手,虽受重伤,但在魔门的掩护下,还是逃离了云鹤宗,之后便了无音讯。
整个云鹤宗,无论是慧心还是老宗主,都不明白前一天还尊师重道的慧尘为何会突然叛变。
十年了,慧尘的叛变依然是一个迷。
周尘步伐轻盈,落在村子已经满是泥泞的土路上,正视前方慧心。
周尘的一侧脖颈处有一整块的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五年的恢复时间,五年的痛苦难耐,正是拜前方慧心所赐,一想到那段受病痛折磨的时光,周尘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我已经不是你的师兄了,你也不配叫我师兄。”
慧心的心中,不比周尘好的哪去。
若不是周尘偷袭老宗主,使老宗主跌境,测底打灭了突破七境的希望,云鹤宗也不至于依然还是二流宗门。
故人相见,没有太多的寒暄,话嘛,就都藏在拳头里了。
“喝!”
慧心突然暴起,周尘手掌成刀,也是一个前冲,两道身影在雨中相互碰撞,每一次都惊起无比磅礴的气息涟漪。
因为匪寇的那一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实力不俗的供奉,战局再一次的白热化。
刀光剑影间,没有惨叫,只有怒吼。
看着一个一个倒下的徐家军士,站在莫辞身边的觉明与觉灵再也按耐不住躁动的内心,一同冲进了战场之中。
莫辞无奈,此时的他是真的惜命,半个月前刚死一次,可不能莫名其妙的再死一次。
就在莫辞心想对策之时,一道刀光没有任何预兆的向他头顶劈来。
绷紧神经,一个翻身,躲避刀刃,随即本能的抬起一脚,踢在了持刀匪寇的腹部。
匪寇体质强悍,只是倒退几步,并未受到任何的实质伤害。
然而就当莫辞准备转身开溜的时候,却发现背后也有一位匪寇冲向了自己,手中大刀,毫无情面。
莫辞在前世虽然也拍过不少动作戏,甚至还当过两年的替身演员,不过就是挨打,也都是假的,不会担心什么特别的危险。
但如今的情况可不一样,这都是些真正穷凶极恶的匪徒,手里的刀可都是开过刃的,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命可就真的不保了。
战场已经白热化,莫辞也没有心情去看远处的六境之战,见前方不远处有道人群缝隙,想也不想,直接冲了过去。
莫辞凭借矫健的步伐冲出了战场,想着在村里找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
虽然这样多少有些窝囊,可毕竟不懂修行,对打架也一窍不通,在战场中自己也是个累赘。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让莫辞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战斗力,似乎是人人修行的缘故,就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匪众,在不懂修行的人面前,也有以一敌十的本领。
让莫辞感觉到无奈的是,那两名匪寇见自己脱离战场,似乎没有就此罢休的想法,一路跟随,铁了心的要弄死自己。
因为心中有些紧张,莫辞又总顾着身后,一个不小心,脸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摔的不轻,然而却并没有给莫辞摔到哪个奇奇怪怪的世界,只是嘴中感觉到了一股泥土的“芳香”。
莫辞紧忙爬起来,脚腕处传来一阵酥麻。
莫辞不顾扭伤,跑过一条小巷,刚一转身便见一间敞开着的马棚。
跑进马棚中,动作麻溜,双臂抱起一捆干草,然后整个身子就蜷缩在了草堆中。
“哎呦!”
莫辞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什么扎了一下,忍不住的抬手去摸。
却在拴马的木桩下,摸到了一根生了锈的铁钉,应该是用来固定木桩用的钉子,但太久没人管理,铁钉已经有些松动了。
莫辞心中暗叹自己的机灵,此时的天这么黑,不离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到自己隐藏的地点,就算是这匹马,想必都分不清自己和草料,有任何的区别!
“喂,躲马棚里了!”
卧槽!
这帮土匪有特异功能嘛!
不对!
这土匪肯定是在诈自己,自己可不能轻易上当。
听着渐渐靠近的两道声音,莫辞的心坠到了谷底。
原本漆黑无比的马棚突然变的明亮了一些,莫辞紧忙拨开身前的干草,紧忙站起身子。
两名身子强壮的土匪就站在前方,其中的一名土匪手中还拿着一颗散发着天蓝色光芒的球体。
冒着蓝光的球体也就一个橘子大小,光芒不刺眼,但足够将这处马棚照的清晰。
看着土匪手中球体内深蓝色的瞳孔,莫辞不禁一愣。
水瞳珠!
在《古兽异录》中,记载着一只天生蓝瞳的“水瞳鸟”。
水瞳鸟为祥瑞,五境,食水古兽,体积与成年黑鹰差不多的大小,通体天蓝色,生于北海。
水瞳鸟羽毛耐寒,可制披风,价值不菲。
但说起水瞳鸟,最昂贵的还要属它的眼睛,透明光亮,只要触碰到液体,就会散发强烈的蓝光,甚是好看。
北海寒月风中翡,
天端鸟鸣满行泪。
水瞳鸟的眼睛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
“四当家的,直接杀了?”
拿着水瞳珠的精壮汉子没有理会一旁的手下,表情严肃。
他见莫辞一身布衣,脚踏草鞋,一副穷苦样,就算比起徐家商队的马夫都要落魄一些,不免好奇。
“你不是徐家商队的?”
“当然不是!”
莫辞站起身子,在淡蓝色光芒的照射下,那张原本有些慌张的脸孔,变的极为狰狞,随后竟有泪水从眼眶溢出。
手拿水瞳珠的汉子一愣,不免被此时莫辞的状态给吓了一跳。
“我与徐图,有不共戴天之仇!”
莫辞用手狠狠的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牙齿被磨的“咯吱”作响。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卧薪尝胆,受尽屈辱,为的就是接近徐图,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只可惜,徐图他太聪明了,我根本没机会动手!”
精壮汉子微微眯眼,问道:“你和徐家城的徐图有什么深仇大恨?”
莫辞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目露七分凶狠,三分的悲凉。
“我本也是一位家中还算富裕的良民,有妻有女,生活美满,可那徐家城大管家徐志贪图发妻的美貌,便……”
说到这莫辞便已经泣不成声,片刻后,抽抽噎噎的继续说道:“徐图那个王八蛋,知道自己管家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不但不罚,还在夜里,派人杀我妻女!
我因为与朋友出门饮酒,才躲过此劫。
之后,我便发誓,无论如何,我要让徐家城的徐志,徐图,还有姓徐的所有人,付出代价!
只可惜,凭我一人之力,实在是太难了。”
此时的莫辞将愤怒,心酸,无奈,一个受尽屈辱的小人物,表演的淋漓尽致。
手拿水瞳珠的精壮汉子,紧紧的触着眉。
然而汉子身后还提着刀的手下却已经哭成了泪人,显然,莫辞的故事已经引起了他的共情。
在莫辞看来,没有人生来就想要当匪的,他们中很多人曾经都是有家人有朋友的,一定是受到了不公,受到了屈辱,所以才会选择进山为匪。
然而环境使然,没有人在匪寇窝子里还能保持一颗初心,不过,他们的心中一定还存在最柔软的一处神经。
莫辞深知,只要自己能够触碰到他们的这根神经,便可以成功脱困。
“兄弟!不如于我等占山为匪,推翻他这狗娘养的的徐家城!”
听带头的精壮汉子说出此话,莫辞便知,对方已经被自己这段惊为天人的表演给代入了。
“是啊!我们陈兴老大对待我们不薄,吃香的喝辣的,就算是小娘子,也玩他们徐家城最漂亮的!”
莫辞紧忙上前,在精壮汉子面前单膝跪地,声情并茂,还含着泪水的眼眸,充满了感激。
“两位好汉,我敬佩你们的勇气,我何成不想进山成匪,无奈大仇未报,一拖再拖,就……唉!”
“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子汉大丈夫的,你这是做甚!”
精壮汉子将刀别在腰间,上前搀扶起莫辞,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莫辞的肩膀。
“兄弟,这就与我……”
“噗嗤!”
精壮汉子瞪大瞳孔,身子直挺挺的向前倾倒,莫辞紧忙伸手抽出汉子腰间大刀,直接向汉子一侧的手下挥去。
那名手下毕竟也是位练家子,情急之下紧忙侧身,莫辞的刀只是将他的肩膀划出了一道血痕,却并不致命。
看着突然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四当家,这名匪寇无比惊慌。
原本还有一战之力,但因为莫辞突然无比疯狂的乱挥乱砍,给这名匪寇吓的转头就跑。
莫辞没有去追,也不能去追,他刚刚的脚踝崴了一下,就连走路都觉得有些吃力。
因为脱离了危险,神经不再那么紧绷,莫辞瞬间便感觉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好似拧在了一起,无比难受。
丢下手中的刀,跪在地上,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剧烈的呕吐着。
毕竟是第一次杀人,这种感觉,简直太难受了。
吐了好一会,莫辞这才缓过劲,感受到逐渐微弱的蓝光,这才将视线移向了一旁的尸体上。
却见那具躺在血泊之中的大汉脖子上,插着一根手掌长度的铁钉,从铁钉穿破血肉处的位置,依然在慢慢向外溢出着鲜血。
无妨无妨。
这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匪寇,杀了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莫辞自我安慰,心里虽然舒服了一些,但因为第一次杀人,恐惧感依然充斥着全身。
雨停了,淅淅沥沥间,依然能听到外面响起的喊杀声。
还打着呢!
没完没了!
木棚再次回归黑暗,看来那颗水瞳珠上的雨水已经干枯了。
莫辞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然后将一旁匪寇的手掌掰开,把那颗水瞳珠拿在了手里。
水瞳珠瞬间又发起天蓝色的亮光。
莫辞一愣,为何水瞳珠被自己一握就会发光。
难道自己真的是天赋异禀?
!
尼玛……
原来是自己手心的汗……
莫辞白激动了一场,拿着有些冰凉的珠子在匪寇的尸体布衣上擦了擦,随即丢进了自己布衣的夹层。
心里想着,等回了徐家城去把水瞳珠当了,应该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