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商队
子时。
徐家府邸。
独自待在书房的徐图收起了白天时的憨态可掬,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微微触眉。
烛火之下,徐图的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状态并不是很好。
手中是徐家上个月的生意账本。
从今年开始,徐家的收入便一月比一月低,再这样下去,恐怕过了今年,大泽首富,就不再姓徐了。
“哒!哒!”
两声间隔了一个喘息时间的敲门声打断了徐图的思绪。
“进来。”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大管家徐志,走进书房,掩好门,踱步靠近,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重重施了一礼。
徐图没有去看管家徐志,继续翻阅着账本,当看完账本的最后一页,才将头抬了起来。
“陈兴那边,怎么说?”
“五千两白银,两万担粮食。”
徐图在烛光下的表情,犹如死灰,随后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这个陈兴,胃口越来越大了。”
徐图心中愤恨陈兴的贪得无厌,更懊悔自己的这场赌局,输的是体无完肤。
陈兴曾经乃魔门教众,后来脱离魔门后来到徐家城经商,但时运不佳,赔了不少的钱财。
因为有一身的好本领,经商失败的陈兴便召集了一帮穷苦汉子,占据了一座山头,成了匪寇,靠截商谋生。
这么多年过去,陈兴的山头日益壮大,颇有规模。
当初年轻,为了徐家城考虑,同意给陈兴钱粮,换取徐家城南北两条商路的安全。
徐图没想到的是,陈兴这个土匪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从每年的一千白银,五千担粮食,增长到了如今的五千白银,两万担粮。
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这明显是把他的徐家城,当成软柿子了。
“城主,天亮之前,白银和粮食不给送到陈兴的山头,以陈兴的性格,明天一定会对我们的商队出手。”
徐图一拍桌案,露出一副如狐狸般的笑容。
“城主,你……”
“钱和粮,我们一分都不出,明日陈兴想抢,让他们抢便是。”
徐志面露难色,他在徐图身边做事这么久,对于这位城主的作风最为了解。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毕竟徐家城最不缺的就是钱,可徐图一旦不想用钱解决,便会走的极端,直接见血。
“城主,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讲。”
“慧心先生乃是云鹤宗第一长老,在江湖上名望极高,口碑极佳,若以此事算计慧心先生,表面上云鹤宗不会说什么,但总归会疏远我们徐家城。”
徐图轻轻一哼,道:“徐志,你觉得,云鹤宗,还有结交的必要吗?”
“……”徐志无话,他明白,这位城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今天看到了,慧心带来的那三个徒弟,多半是云鹤宗的中流砥柱,那位已经而立之年的觉根,多半会是云鹤宗的下任宗主,这种资质平庸之人都能做宗主,云鹤宗是真的没有未来了。”
徐图终归是个生意人,与人交往,不看缘分,只讲利益。
“既然没有未来,何必再做没有必要的投资,如今可以利用,当然要好好利用。”
“陈兴实力虽只有五境,但山中匪众高达八百,若慧心先生和他的三个弟子,死在了我们徐家城的商路上,城主又该如何?”
徐图没有立即回答管家徐志的话,他将桌案上的账本收好,甩了甩双袖,声音低沉。
“死了便死了,和我徐家城有何关系!”
请君入瓮,借刀杀人,徐图的这一步棋可以说下的锋利。
“……”
徐图话锋一转,问道:“最近夫人,又去郭止那里了?”
徐志踌躇片刻,说道:“几乎每隔一天,都会去一次。”
徐图轻蔑一笑,道:“这个欲望难填的狐狸精,就让她再享受一些时日。”
徐图口中郭止,乃是徐家军中的一位将领,年纪轻轻,四境巅峰实力,颇受徐图器重,是他们徐家军中,最年轻的将领。
郭止虽生于贫困人家,但长相却极有贵气,当得上颜如冠玉。
徐图发现自己的妻子宁如雨和郭止通奸一事,是两个月前,然而这已经不是徐图第一次发现宁如雨的不守妇道。
徐家城城中子民皆知徐图害怕自己的妻子,却无人知晓徐图根本不近女色,这场远隔千里的婚姻,也只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而已。
“徐志,你去通知一下,明日护送商队北行的职责,交由郭止负责。”
管家徐志自然明白徐图的用意。
“城主,郭止还有用处,现在就杀,不太稳妥啊!”
在徐图的心里,宁如雨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但有时候,水性杨花,伤风败俗惯了,徐图的心中难免不恼火。
所以徐图就只能拿郭止来压一压自己心中的气焰。
“能不能活,就看郭止的造化了。”
大管家徐志了解徐城主,他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说的动,出言相劝这种事,只说一句便可。
“禀城主,还有一事。”
“说。”
“今日夫人,并未待在房间,而是去了府邸的客房,如今仍然未归。”
此时徐家府邸的客房只住着慧心长老与其三位关门弟子,还有一位身份低下的宗门挑担人。
在徐图想来,这几人之中,能被自己这个欲望难填的妻子看上的,也就只有那个叫觉根的木纳男子。
“慧心的大弟子?”
管家徐志摇了摇头,道:“不是,而是……那位身穿布衣,脚踩草鞋的云鹤宗挑担人。”
徐图一愣,随即竟仰头大笑了起来。
徐图这是被气笑的。
自己的这个妻子,口味真的是越来越重了。
……
徐家的商队是在第二天辰时离开徐家城的。
商队一共十二辆马车,一百六十余件货箱,不仅如此,徐图还特意谴派了五十精锐徐家军,一人一骑,显然是对这只商队尤为看重。
徐图特意为慧心一行人安排了一辆马车,慧心长老与三位弟子坐在车厢中,倒也能遮风挡雨,更不用担心外面毒辣的太阳。
莫辞自知地位不符,与他们四人挤在一个车厢里也挺尴尬的,便自觉与车厢外攥着缰绳的马夫并肩而坐,一路上看看沿途的风景,倒也悠闲。
随意和马夫聊了几句家常话,得知马夫为人朴实,也很健谈,莫辞便将话题引到了这只商队中。
“老汉可知这次商队运的都是什么吗?”
老汉摇了摇头,露出了朴实的笑容,甩了甩手中马鞭,说道:“俺们这种小车夫哪能知道,不敢问,也没必要知道。”
莫辞点了点头,随即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方身穿甲胄的年轻领队,问道:“老汉,我们这领队,你可知是谁?”
“你说郭夫长啊,他可是徐家城中的风云人物,徐家军最年青的千夫长,别看郭夫长不苟言笑,对待将领们比较严厉,对待俺们这些车夫,都是以礼相待,没什么架子,上一次拉车出行,就是郭夫长带的队。”
莫辞之所以问起郭止的来头,完全是因为刚刚察觉到的一件小事。
这次商队出行,城主徐图特意出门相送,他的夫人宁如雨当时也在。
宁如雨那恋恋不舍的眼神,莫辞如今仍然记忆犹新。
不过莫辞在回头的那一刻,察觉到郭止似乎一直在盯着宁如雨看,并且眼眸流露出的情绪,非常耐人寻味。
如果只是简单的爱慕,也就罢了,毕竟宁如雨确确实实是一个大美人儿,郭止年纪轻轻,产生情愫那也是人之常情。
可郭止看着宁如雨的眼眸,情绪非常复杂。
爱慕,怜惜,不舍,深情,反正在莫辞看来,两人明显有情况。
当然,也不排除是郭止一厢情愿的可能性。
莫辞非常希望郭止和宁如雨是真的有事,昨夜为了安抚宁如雨,讲的还算明白,但事情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就可以解决的。
以莫辞前世的鉴婊经验来说,宁如雨完全就是婊到不能再婊了。
所以宁如雨和郭止之间是很可能有某种见不得人的关系。
一个风骚的狐狸精,和一个痴情女子相比,那肯定是痴情女子更麻烦啊!
若宁如雨真是个狐狸精,莫辞这副身躯曾对她的所作所为,也就没有任何的负罪感了。
想到这里,莫辞认为,昨夜宁如雨给自己讲述的那段往事,恐怕也是半真半假,给自己说成那般贞烈,那般痴情,显然是她给自己想好的人设而已。
“老汉,给徐家拉车多少年了?”
“哎呦,成年之后就做这份工,这么一算,也有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来,就没出过意外?”
马夫叹了口气,将脸转向莫辞,露出了左侧额头上的一道刀疤。
“哪能一直太平,年轻的时候,经历了三次抢劫,前两次遇的都是小匪,无碍,第三次,可差点要了俺的命。
从鬼门关闯了一遭后,俺就决定不干这个了,但除了拉马,俺也没个手艺,后来娶了泼娘,没得办法,还得再拉。
不过那时候徐城主刚刚上任,和周围最大的匪帮订了协议,这么多年了,俺老汉拉了这么多次马,就再也没在这条商路上见过匪了。”
莫辞皱了皱眉头,看来那个叫徐图的城主,也算不得是一无是处,自己虽然觉得徐图给匪钱粮的事情有些不太稳妥,但能换来这么多年的太平,少流了这么的血,也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
过了酉时,太阳光不再那么毒辣,在车厢中都快要无聊死的觉灵钻了出来,坐到了莫辞的身边。
马车就那么大,觉灵这一坐,莫辞瞬间感觉到了挤。
仔细一想,觉灵贴的这么近,自己也不算吃亏,便任由她的手臂紧紧的贴着自己。
觉灵可没莫辞想的那么多,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晚霞,说了句让莫辞有些摸不清头脑的言语。
“闻粪,你说天上也有江湖吗?”
莫辞无奈,这算哪门子的问题吗!
“你怎么不问我,天上有没有神仙呢!”
“闻粪师弟,你脑袋咋就这么不灵光呢,如果天上有神仙,那自然就有江湖,我问有没有江湖,其实就是在问天上有没有神仙!”
莫辞听的是一脸懵逼,不过觉灵的那一声“师弟”倒是让莫辞颇为满意,看来这个小丫头已经认为自己是云鹤宗的弟子了。
“唉,朽木不可雕也,等回了宗门,让师姐好好教教你,说话之道!”
说罢,觉灵抬手就在莫辞脑袋上来了一个板栗。
觉灵的这一下,虽然不重,但莫辞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丫头教训,心情多少会有些郁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