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云影共徘徊,洒在这片草地上,视野可见几乎没有一株树,倒不如说是草原,偶尔有些矮灌木丛。那种黑森林已经是很遥远的地方了。
夏天理和陆雪笙再一次死里逃生,然后慢慢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心想还是漫无目的地一路走下去吧。
此时太阳略偏西,预判大约下午三点左右,离天黑还有四五个小时,足够找到一处适合停歇和过夜的地方。
但心里最担心的事情,二人自己都清楚,心照不宣。
不知道明天一觉醒来,他们又会到什么地方去。
摇头叹气,夏天理只觉得无论怎么走,明天大概率又将闪现在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好像这一天天就是在做无用功似的。
更要命的是,进入大峡谷以来,一天半过去了,南迦巴瓦峰连一点影子都没看到。想到这里,夏天理黯然神伤,不自主地垂头径坐了下来,叹气不已。
“你怎么了?”陆雪笙见他突然沮丧不已,也坐到他旁边,慢慢问道。
“啊?”他连忙抬起头来,强打起精神笑道,“哦,没什么,就是走的有点累而已。”
“没事。要是没撑过这十天,那也是我命不好,你千万别自责。天夏哥,我真的很感谢你。”
“你这说啥呢?一定能到南迦巴瓦峰的,怎么能撑不过呢?一定撑得过的。”夏天理努力笑着。但听她说得十分真切,一阵心酸大起,他又垂下头去。
“说不定明天我们一觉醒来,就到南迦巴瓦峰脚下了,你说是吧。”他又开玩笑补充。
她报以微笑回应,然后呆呆坐在一旁,看着草地出神。
“天夏哥,你体验过死吗?”
他想了一会儿,答道:“有过啊。你把我穿越到这来的那刻,我在那个世界就结束了。”
“说不定就是一场梦呢。一觉醒来,你发现自己还在你那个世界里,我们其实从未认识过。”
“这倒也确实不是没可能。”他点头,心头却猛然一震,万一真是这样,他感觉他无法接受。
“上次在地下藏经阁那里,我觉得我们也是死过一回了。”夏天理又补充。
“其实讲真,那次对我来说还好。我以前是真的体验过一次,或者说很接近吧。”
夏天理闻言一怔,望着她看。
“我小时候父母有次带我参加七剑大会,要去到西峡行省的玉龙雪山上。那时候我父母威风至极,连败许多挑战者,风光无限。第一天,第二天都是如此。我当时小,就记得好多人气势汹汹上来挑战,后来都气呼呼地下去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我父亲和别人喝酒喝大了,当晚有人便闯进屋来,把我抓走,大半夜的把我扔在了玉龙雪山顶上。”
夏天理目瞪口呆,“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其实细节我也忘了,都是师父后来和我说的。接着,我父母发现我被抓走了,一下慌了神。可是七剑大会还在继续,他们无心恋战,一败涂地,青龙剑和冰旋剑从此威风扫地。
“虽然后来他们跟师父终于找到了我,但我已经在玉龙雪山顶上呆三天了。没吃没喝,天寒地冻,虽然年幼,我现在都忘不了那个时刻,简直身处在冰窖地狱一样。
“我活到现在,最接近死亡就是那次了。但师父和我父母从那时可是便知道,我身上有天赋极其强大的冰旋心法,于是让我继承下来了。
她叹气感慨着,“命运真是多变,是福是祸,说不准。”
然而接着她又想到,自己现在只有几天活头了,不知道这一劫这次能不能过去。过了一会儿,她低头捂脸流泪。
他没做声,很难受,却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有着非同寻常的经历,各种坎坷,他自己是难以体会的,宽慰只显得很无力。
“会过去的,这次也一定会过去的。”他按着她的肩头,慢慢说着。
“都怪你,天夏哥。你就不应该把我伤情的真相告诉我,这样我可能还自在一些。”
夏天理低头沉吟,他越想也是越后悔,当初根本就不应该说出来,不仅无益,而且徒让她承担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他重重叹气,后悔不已。
“其实,这些也都只是我猜测而已,我又不是大夫,怎么懂这些专业的东西呢。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徒劳地安慰着,虽然知道毫无用处。
“那你身怀冰旋心法,为什么你父母要送你到嘉陵山去跟左灵音大师修炼几年啊?”夏天理转移别的话题。
“我只是空有一身心法,但是毫无练功基础,就像你现在空有青龙心法、浮世大蛇和七清功一样。嘉陵派的基础是世间公认最扎实的,基本功过硬,外人难以企及。所以我被送去练了几年。
“其实是师父遵从我父母的意愿,把我送过去,几年后又接回来的。我父母那时已经不知去向了,不知发生什么事,现在也没见过。”
夏天理脑海猛然想起她重伤那晚,师父曾默默说过“你父母让我把你带大,看你这样我怎么过得去”这句话,不知背后有什么含义。夏天理心头骤缩,一阵细思极恐,不敢去想背后的可能性。这一次,他决定无论如何都忍着,绝不能告诉陆雪笙。
“你的经历,我真是……很佩服,或者说很惊叹吧。没想到你经历过这么多,我跟你比起来真是差远了。”他一阵感慨。
“经历多有什么好?我一点都不想经历,我就只希望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
“不过话说,自从穿越到这里,我也经历了好多事,几乎一刻也没停过。这个世界真的是处处险恶。”
“体验多了,见多识广也挺好的,慢慢你就适应了。”
“你刚不是说经历多不好吗?怎么换我就好了?”夏天理一怔。
“你是男的嘛,多经历多承担也正常。”她轻笑道。
夏天理微笑,见她心情稍好了些,忘却了烦恼,自己也心里稍安。这片草地上和风煦煦,晒着太阳,没有敌人,没有毒虫猛兽,两人这样随意闲聊着,真的是很舒服。
要不是任务在身,真想继续在这天长地久地聊着。
“走吧,我们继续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吧。”夏天理说着,一把拉起陆雪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