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了,走了
十五年前……
“好冷啊,老头子!”老妇人搓着手,靠着火盆。
对面坐在看书的白发人,瞥了眼老妇人,淡淡道:“你这是心冷。”
“唉,若是咱们有个孩子,围着火炉跑闹,那该有多好!”老妇人叹了口气。
冷清的院子里白雪积堆,寒风呼啸凌厉,窗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咦!老头子!小孩的哭声!”妇人侧耳倾听,突然站了起来。
火盆被撞了一下,木炭喷出一团黄色的火苗。
撩起的火苗,吓的白发老者抬起头连连后仰,呵斥道:“快坐下,净胡说八道!”
但是很快他便收起怒意,侧着耳朵,认真的听起来。
是个婴儿的哭声,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两人急忙起身,打开门,趟过积着厚雪的院子。打开大门,一个裹着棉衣的婴儿放声大哭。
“哎哟,可怜的娃!”老妇人连忙抱起婴儿,虽然没有过孩子,却是轻车熟路。
白发老者左顾右盼,白雪夜里隐隐的光芒,天地间没有多余的一个活物。
婴儿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变得安静,闭着眼缓缓睡去。
“你看!”老妇人用指头拨开婴儿的手,一张纸符,上面写着两个字。
“这是他的名字?”白发老者端详着,只见忽然一阵风,把纸符吹到空中,消失不见。
“符尘,是个好名字。”老妇人露出笑颜。老者又一次环顾四周,轻轻地关上了门。
这一天,院里多了一个婴儿,而隔壁多了一个喜欢咳嗽的剑客。
——
符尘就这么成长着,一家三口平平淡淡。
直到五年后,清儿刚出生,老员外老来得子,便把符尘安排到了偏房住。
对此符尘没有心怀怨恨,人不能斗米恩,升米仇。
他自己也试着承担一部分家务,当然最让他毫无怨言的是,在偏房可以偷看隔壁剑客舞剑。
剑客是个孤僻的的中年人,一副短而乱的胡茬,面色严肃,似乎没见过他笑。
常年黑衣,不论春夏秋冬,且经常失踪。
孤僻的人是不受待见的,所以甚至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村里人谈起他来,就叫他剑客剑客。
调皮一点的小孩,就叫他剑人剑人。
符尘也是个孤僻的人,相同性格的人未必喜欢和相同性格的人交往。
就像两个脾气暴躁的人一起,那就是火药桶。
所以也没跟剑客有什么交集。
符尘五岁偷学,自从学完第一套剑法,在院里耍了一番后。被老员外训斥一顿,而后改成在偏房偷偷学。
或许自己天生喜欢剑吧,或者孤僻的人都喜欢自己练剑?符尘没有答案,他的生活就这个小院子。直到后来后山来了熊大,他才多了一些乐趣。
老员外一家给了自己一丝温暖,像是寒冬点起的火堆,雪中送炭虽然单薄,却在冬日里暖暖地烧着。
这杂役秦明当的自得其乐,虽然没有情同一家人,却也同处屋檐下,也算和谐和睦。
而今却全都过往云烟,符尘抱着剑走过熟悉的路。
回到家,推开门,一片死寂,只有讲座沉默不语的新坟。
往日这般时候,秦明会给老员外一家做午饭。
炊烟袅袅,飞鸟匆匆。
老员外在正屋一边等一边读书,高声读经,抑扬顿挫。子曰:“山者,昆仑也,西万里……”
大娘和红儿则是在大堂的圣人像下绣花,有兔子,有鸟儿,有牡丹。
每次绣好了,红儿会一蹦一跳地拿到灶台前,炫耀自己的杰作。
“符尘,快看!”红儿一脸傲娇,阳光照红她的小脸,连鼻梁上淡淡的痣都带着一股子骄傲与炫耀。
“我看看。”符尘会凑过去,一脸惊讶,夸道:“真漂亮,是你绣的,清儿真是的心灵手巧的人!”
“哈哈哈。”她笑得像只开心的百灵鸟,这是秦明日子里温暖的画面。
如今只剩下漆黑的砖瓦,一座矮矮的的坟头,和一个渺茫的消息。
符尘把家里一切归旧收拾好,这样如果自己遭遇不测,清儿自己回来,也不陌生。
抱着长剑,符尘关上门,转身。
村子已经空空如也,征税的官兵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等待下一批流民接过村庄。
希望他们不要破坏了这个院子,符尘暗暗想,迈开脚步向前走。
一路无喜无悲,就像平时出门打兔子一般,踏上前往幽州城的路。
上路,与其说上路,不如说是上船。
幽州是泽国,到处沼泽湖泊,符尘所在的村庄也是在一个偏远小岛。
少数陆地,是星罗棋布的小岛,船上放眼都是水,各种各样的水,和各种各样长在水里的草木。
自己摇着小船,不多时,已到另一处小岛。
符尘停泊在一处小码头,弃船上岸。岸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人,都是等待大船的旅人。去幽州风浪非同寻常,得乘大船。
一艘大木船停泊,众人一拥而上。
付了钱,符尘跟常人一般跳上船。找个座位坐下来,身旁是爷爷带着孙女。
女孩儿小小个子,羊角辫,大眼睛水汪汪轱辘轱辘转。对周围一切充满好奇,缠着爷爷问东问西。
大人们则沉默不语,对周围满是戒备。
“爷爷,幽州有很多好吃的吗?”
“对的呢,幽州好几百万人,什么吃的都有”
“那我要吃十种糖葫芦!”
……
符尘抱着长剑,靠船舱坐着,由于年纪和个头不大,长剑显得格外显眼。
“小哥哥,你是剑客吗?”小女孩纠缠了爷爷许久,见爷爷敷衍起来。于是转过头问秦明,伸手就摸符尘的长剑。
符尘还在思考如何能进到清莲门,满头愁绪,本不想理会这个话痨女孩。
转头看去,天真的大眼水汪汪,他突然想到了红儿,心里一软,挤出一个笑脸。
符尘摇了摇头,他只不过是偷师,学到什么地步,他自己都不清楚。
“小哥哥,那你为什么背着剑呢?”话痨女孩穷追不舍。
“因为剑比较好杀人呀,小妹妹。”符尘突然玩心大发,逗逗她。
不过现实的确如此,他第一次摸这把长剑,就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瞬间船舱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看向背剑少年。表情各异,或疑惑,或轻蔑,或鄙夷。
“你骗人,你这么小怎么杀过人!”话痨女孩觉得受到了轻视,气嘟嘟地转过头,不理符尘了。
符尘乐得其见,继续琢磨,湖水哗啦啦作响,摇晃中符尘突然灵光一闪,不如尝试加入他们?
正所谓打不过不如加入,自己可以拜师,然后慢慢调查?一边也顺便找个安身之所,顺便偷学点东西,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符尘豁然开朗,才发现已经是午后,自己光顾着赶路,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小哥哥你要不要吃这个?”小女孩举着双手,递过来一个烧饼。
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符尘还是不自主地接过了饭团,女孩爷爷微笑的看着,符尘朝他点了点头。
三两下吃完了烧饼,秦明开始审视船里的人。
大多都是些平民百姓,却有那么一群人,布衣草帽,神色不耐烦,歪七竖八地坐着,有的不住地打着呵欠。
他们穿着却出奇地一致,显然是一伙儿的,其中一名光头大汉明显是他们的头儿,坐在符尘对面闭目养神。
符尘旁坐着小女孩的爷爷,小女孩在爷爷怀里,隔着他们的是一个阴冷沉默的男子。
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突然上了贼船,符尘后知后觉,不禁有些懊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