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苜和墨然回去后,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佳音妈妈休养了几日,伤势慢慢好转,眼看佳音表哥的婚期越来越近,家里人虽心里憋着气,可喜事当前,也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婚宴当天,宾客满堂,喜气洋洋。大舅忙前忙后,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始终记挂着姐姐被打的事,更没忘夏芷苜交代的那番话。开席不久,大舅借着敬酒的空隙,拉着任佳音问:
“佳音,你之前说的那个招标的事,到底是做什么的?你跟大舅说实话。”
任佳音左右看了看,确认大姨老舅都侧耳倾听,才轻声回道:“大舅,就是项目里地基挖坑、土方开挖的活儿,不算复杂,但稳当、回款快。你想做吗?”其实这个工程难,几乎捞不到什么利润。
大舅愣了愣,连连摆手:“我哪有那能耐啊!我就是守着摊位做点小生意,挖机、车队、管理一概没有,这活儿我接不住。”
两人这番对话,声音不高,已经传到大姨的心里。大姨眼睛立刻亮了。她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占便宜,一听是工程、赚钱、招标,心里已经开始规划了。
同一时间,老舅百感交集。他本就心虚,自打打伤姐姐后一直坐立不安,听见“项目”“挣钱”,心里更是蠢蠢欲动。
宴席还没散,大姨就按捺不住了。她避开众人,一把拽住任佳音,脸上堆起难得的热情:“佳音啊,你刚才跟你大舅说的那个地基项目,大姨能做不?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好事可不能便宜外人!”
任佳音心里冷笑,面上却淡淡敷衍:“大姨,这活儿不是我说了算,要走正规流程,我就是帮忙宣传。”
大姨不死心,软磨硬泡了半天,见任佳音油盐不进,开始自己着手打探。
而老舅没去找佳音,反倒直接找上了夏芷苜和墨然。他心里慌,又怕被人看穿,说话都带着几分局促:“墨然,我……我听说佳音的姑父手里有个工程活儿,我想试试,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
夏芷苜看着他,平静地开口:“你来晚了一步,佳音的大姨刚才已经找过佳音了,她比你急得多。”
老舅一听,脸瞬间沉了下去,心里暗骂大姨阴险,每次好事都想抢头功,出事就把他推在前面,上次打伤姐姐,本就是被她挑唆的。这一刻,他对大姨的怨恨压过了一切,只想抢在她前面把项目拿到手。
墨然在旁淡淡补充:“项目门槛不高,只要愿意出力、守规矩,就能做。”
老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在夏芷苜和墨然的暗中安排下,流程走得异常顺利,老舅竟真的拿下了地基开挖的活儿。
他欢天喜地,东拼西凑买了空压机,租了小设备,带着几个人就匆匆上了工。本以为能一夜暴富,可真干起来才发现,这活儿辛苦、累人、利润薄,刨去人工、油费、设备损耗,最后挣到手的钱,并没有多少。
大姨一听说老舅独吞了项目、半毛钱没分给她,当场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搪瓷碗“哐当”砸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她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跺脚,地板被踩得咚咚响,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大得整个楼都能听见。
换了件最鲜亮的外套,大姨一路风风火火冲到工地,老远就扯开嗓子喊老舅的名字。她径直冲进项目部,手指着老舅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说他心黑、忘恩负义,不顾姐弟情面。周围工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她越闹越凶,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引得众人议论纷纷。老舅被堵在屋里,脸色铁青,想拦又拦不住,场面乱作一团。
佳音得知连忙来到工地,上前扶住大姨,轻声劝道:“大姨别在这闹了,让人看笑话,有委屈回家说,我一定帮您评理,您先回去。”
大姨哪是这么好说话的,都是亲戚又不能喊警察,还好佳音把姑父叫了过来,姑父是大企业家三言两语就把大姨震慑住了,大姨也不好得罪这大人物,只好悻悻而归。
佳音姑父看着佳音老舅,直言不讳地:“你能拿下这个项目,不是你运气好,全是看在佳音的面子上,才愿意把活儿交给你做。”老舅听完瞬间愣住,半晌说不出话,原来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多亏佳音这个外甥女,想到自己不仅辜负了姐姐,还连累佳音为自己操心,愧疚与自责瞬间涌上心头,当即决定去向姐姐道歉。
老舅独自站在项目部里,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回想起姐姐平日里对自己的百般帮衬,家里有事总是第一个出头,手头宽裕时也从没短过自己,可自己却被挑唆打了这个好姐姐,半分好处都没分给姐姐,越想越觉得羞愧难当,心里清楚这次是自己真的错了。
老舅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姐姐家,一见到佳音妈妈,便红着眼眶低下头,声音满是懊悔:“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当初我鬼迷心窍骂了你、打了你,是我忘恩负义,对不起你这么多年的帮衬。”
佳音妈妈看着弟弟真心悔改,轻轻叹了口气:“我气的是你居然不相信我,压根没把我这个姐姐放在心上,咱们姐弟一场,你不该这样。”
“是我糊涂,是我自私!”老舅声音哽咽,“我知道,这回工程这活儿是托佳音的福才拿到的。以后我绝不再犯浑,一定记着姐弟情分,好好报答你。”
佳音妈妈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心里的怨气渐渐消散,温和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知道错了改正就好,往后踏踏实实做事,比什么都强。”
之后的日子,老舅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工程上,每天天不亮就赶往工地,盯着施工进度,核对材料用量,和工人一起赶工熬夜,遇到难题就虚心请教,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历经数月奔波,工程终于顺利完工,可结算下来,除去工人工资、材料成本和各类开支,几乎没赚到什么钱。但这段时间的摸爬滚打,让他熟悉了工程施工的全流程,积累了实打实的行业经验,也结识了不少靠谱的工友和合作方,为人脉打下了基础。
佳音老舅买了手下农民工家乡的土特产,感念佳音以德报怨,给佳音妈妈送来了很多,当晚,佳音妈妈躺在床上,想着姐弟俩重归于好,心里满是宽慰。很快便进入梦乡,梦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饭菜热气腾腾,佳音的老舅和大舅都与自己说说笑笑,佳音在一旁乖巧懂事,满屋子都是和睦温暖的气息,她在睡梦中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墨然取走佳音妈妈的梦境放入孤月轮中,孤月轮又亮了亮。
大姨心里那股怨气始终没消,总觉得是任佳音故意偏袒老舅,让她在亲戚面前丢尽脸面,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思来想去,她拉着大姨父一通哭诉,撺掇着丈夫找人教训教训佳音,也好出出心头恶气。两人一合计,竟偷偷买了微型跟踪器,找机会悄悄装在了佳音的包底。
此后几日,大姨父带着两个相熟的人,一路跟着佳音的踪迹。本想找个僻静地方堵人质问,谁知跟着跟着,竟一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几人快步冲进去,准备堵住任佳音,可胡同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佳音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佳音的大姨父前后查看了几遍,高墙耸立,根本没有其他出口,他不知,夏芷苜发现了佳音包底的追踪器,给佳音传信,佳音用的是幻影移行。
不远处一个咖啡厅,夏芷苜摆弄着跟踪器:“这个怎么处置?”
“要不是我妈被老舅打后有心结,我可能不会把工程给老舅,没想到大姨这么坏。这个交给警察行吗?”佳音问。
“你这样!”夏芷苜指尖微动,便将跟踪器的挪移到了云境府,那是全城顶奢的临江大平层小区,安保森严,寻常人连大门都靠近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