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胖仙者见百里御唇色泛白,显是受伤不轻,忙飘忽过来,抬起右掌,抵在他后心运功疗伤。
须臾之间,百里御直觉一股中正平和之仙气徐徐透进,极是舒服,不一会,脸色渐渐红润,眼中便恢复了神气。
百里御好生感激,连忙起身,躬身唱诺,对那微胖仙者说道:“多谢仙人出手相救,此番厚德,后生定当铭记于心,感激不尽。敢问前辈仙号,以便他日登门道谢。”
那微胖仙者甚为豪爽,提起酒壶喝了一口,哈哈一笑,说道:“不碍事不碍事,老夫仙号云鼎,这是我师弟云问,我二人原是仙云宗护法长老,后隐匿凡间,飘然归天,从此便居于仙界,平日极少出山。”
“今日有闻妖界异动,便下凡来巡查一番,早就听说百里家族地临边陲,有传言在这后山之上藏有通往妖界的秘境,不知御族长可知其详?”
百里御道:“回二位仙者,鄙人早已脱离家族数年,早在廿年之前,就将族长之位传于吾儿,从此便在凡间四处游历,解读山川大江。若是对此事知晓,定当如实相奉,但我早已不再理会俗世,故对此事却是全然不知,恐怕是要二位仙者悻悻了。”
师弟云问拂袖一挥,朗声说道:“也罢,凭我师兄弟二人修为,区区一个妖族结界还远远难不倒,大不了我们过些事日自行寻法便是,”说着,向那玄袍老者看了一眼,续道:“师兄,树上这妖孽,该怎生处置?”
云鼎抬头向那桂树上斜觎一眼,玄袍老者心中一凛,瞬间脸色大变,只觉一股来自剑仙强者的浓郁威压席卷而至,铺天盖地的杀气将其周身锁定,他下意识向后一跃,落到了另一处树枝上。
这时他觉身重如铅,凭他自身剑尊巅峰的修为,同时面对两位剑仙级别的超级强者,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当下不敢怠慢,脑中飞速转动,苦思脱身之策。
云鼎肃然道:“试问阁下何人,为何方才寻衅滋事,出手伤人?”
玄袍老者明知御敌不过,但对他而言想要全身而退还是有几分把握的,当下冷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云鼎、云问两个小娃娃,就凭你们两个地仙,还想拦住本尊不成?”
剑仙有天地之分,六阶以上为天仙,五阶之下为地仙。
云鼎心中一凛,暗道:这人明明不过剑尊修为,怎知我二人是地仙修为,难道他是故意压低修为,想要扮猪吃虎不成?
云鼎身为一仙,实战经验何等丰富,也不等他人接话,当即运起周身仙力,聚气于剑,随机一道剑光飞出,直射那玄袍老者。
他这一下,使用了四成功力,其旨在于故意试探对方,云鼎深知,若是对方仅仅只有剑尊修为,是绝不敌他这一剑的。
只听“嘭”的一声,剑光所及之处炸起一片黑雾。良久,待那黑雾淡去,从其后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可不正是那玄袍老者么?
此人显得极为狼狈,似乎受了些轻伤,重咳两声,恨恨地道:“好哇,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居然敢对本尊下手。想当初本就该把你俩都杀了!”
云鼎、云问相互对视一眼,皆觉此人这番话好生奇怪,听他的口气,好像仨人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相识……
云问似乎想到了什么,全身一震,颤声道:“师哥……难不成他…他…他是……”
云鼎知这玄袍老者令人捉摸不透,但却到不了令他生惧的地步,为何师弟竟会如此恐慌?
“问弟莫怕,你尽管说就是,此人究竟是谁?”
云问道:“他会不会就是……幽冥剑灵?”
“啊?!”
云鼎大吃一惊,不仅是他,百里御也是哗然失色。两仙一尊当即呆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束手无策之感。
普天之下,何为剑灵?
凡界之中,异物奇多,为世人所觑觎。诸多武器也同功法、剑技般,分为五种:贤者、侠客、涿鹿、上古、传说。其中,传说级别的剑又名“神剑”。神剑一出,万剑臣服。而这幽冥剑,便赫然位列于神剑榜之上。
剑久成灵,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就比如千年之狐可化为人形一般,神剑亦是如此。当然,在众多品阶的武器中,只有排名在神剑榜上传说级别的宝剑,才有剑灵一说。
方才这位形如鬼魅的黑袍老者,便是幽冥剑剑灵所化,当年云鼎、云问二人在仙云宗后山采药,便首遇此人,幸好师傅及时赶来,将之驱走,否则这世上便会缺少两位剑仙强者了。
云鼎师兄弟二人现虽步入剑仙层级,但当年之事记忆犹存,对这幽冥剑灵依旧颇为忌惮。
云鼎心想:幸好他只是一个剑灵状态,否则一旦结合幽冥剑本体,合二为一之下,我和问弟加在一起都不会是他敌手。若这等神剑妖孽一经降世,怕也只有天仙强者才能将其降服了。
不但云鼎这样想,云问、百里御也同样是见多识广之人,他们都看得出,虽说眼前这幽冥剑灵修为不低,但似乎与神剑本体分离后,实力大为衰减。以当下形式来说,有两位地仙在此坐镇,这幽冥剑灵绝对打他们仨不过。
幽冥剑灵何尝不知,当下嘿嘿一笑,森然道:“怎么,现在终于认出本尊了?若不是我当年手下留情,今日又怎会有你二人站在此处与我答话,识相的话,就快快滚蛋罢。”
云问勃然大怒,戟指喝道:“孽畜,都是你当年欺我师兄弟太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与师兄都已步入剑仙阶层,以你现在的修为还想与我二人想斗,只怕是痴心妄想。”
幽冥剑灵见骗他们三人不过,当下身形一晃,便迅速向东方掠去,数秒之间,就已不见踪影。
云问刚要追将过去,云鼎便抬手阻拦道:“师弟,你我二人虽能将这孽畜击杀,但恐将耗费诸多精力,这样一来反倒是不值此举。切勿忘了我们下山是来做什么,当心误了正事。”
云问虽心中不甘,但长兄如父,也无可奈何。
百里御心中纳罕,暗道:这剑灵行止好生奇怪,为何不转身下逃,反而是要从我们头顶绕过。随即联想到什么,大叫一声:“不好,歌儿还在后面!”
说罢,身形如箭般向后窜至,飞奔而去。
云鼎幡然醒悟,登时对着云问说道:“天意难违,事已至此,救人要紧!”话声甫毕,两人一鹤便如飞仙一般飘然其后。
三人赶到时,见百里歌横身侧躺在一处巨石后,瞳孔、嘴巴皆异常张大,面部狰狞,似是受过什么惊吓,喉中不时发出呜呜之声。
百里御大骇,刚想上前抢救,便听得一个声音从百里歌腹中阴恻恻地道:“我已融进这孩子体内,从此以后,我便是他、他便是我。百里御,你莫过来,你若再上前一步,本尊立马毙了他!”
百里御一时间六神无主,望向云鼎二人,见两人脸上皆现忧色,方才知晓歌儿此时凶多吉少。大急之下,剑拔出鞘,指向百里歌身体道:“你若敢动吾儿一指,我便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不了大家一块儿同归于尽便是!”
幽冥剑灵不答,只是从百里歌腹中发出一阵阵桀桀冷笑,回响山谷之间,令人不寒而栗。
云鼎师兄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若他二人联手,虽可击杀幽冥剑灵,但百里歌立时也会性命不保,两人束手无策,只好站在原地。
便在此时,百里御突见对面山巅之上又多出一人,其上云缭雾绕,此人一身白缎,腰配长剑,头束一黑色发带,随风而动。自下而上看去,忽有清风拂裾、飘飘而立之意,宛若天仙。
转眼之间,此人便来到山下,与百里御三人不过数尺之隔。云鼎、云问忽见此人,连忙单膝跪地,磕头叩拜,道:“徒儿参见师傅!”
百里御离近一看,此人虽年逾百岁,却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曾听闻修为至天仙者,便有长生不老、返老还童之说,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言念及此,百里御忙跟着云鼎二人躬身行礼,若是论起辈分,面前这位仙人几乎可堪比自己的师祖了。
那仙人面容和蔼,微微颔首道:“我今日在仙界修炼之时,突然感应到凡间一处灵力有变,煞气甚重,唯恐你二人遭遇不测,便就此下凡,”那仙人手指向百里歌,“若我没猜错的话,这股煞气便是由此而来罢。”
“妖孽,你还不赶紧现身?”那仙人说道。
闻言,幽冥剑灵嘿嘿一阵冷笑,道:“玄真天仙,别来无恙嘛。看你的修为,果真是比之前又精进了些啊,竟能达到如此地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见幽冥剑灵与自己诡辩周旋,玄真天仙眉头微皱,当下拔剑出鞘,右手持剑,指着百里歌身体道:“你若再不出来,小心剑不长眼,取你性命!”
幽冥剑灵道:“取我性命?那你便来杀我就是,我死了倒没什么,只是可惜了这个眉清目秀的孩童。”
玄真天仙心道:“吾生于云间,便是为了普渡天下苍生,如今这孩子性命攸关,我又怎能为了区区一个剑灵,便伤他性命。但若放任这妖孽就此离去,这孩子又早晚会遭它毒手。事已至此,便只有一法了。”
玄真天仙道:“云鼎、云问。”
两人连忙应道:“弟子在此,师傅有何吩咐?”
玄真天仙使了个眼色,两人登时会意,随及身形晃动,每人占守一隅,围在百里歌身旁不足两丈处。
玄真天仙立时御剑入地,牵动周身灵气,喝道:“三剑封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