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杀人诛心
傍晚时分,天柱峰人流渐少,偶有孤雁南飞,掠过云层。
众弟子散去后,紫霄阁变得冷清起来。
秦清凡站在殿内,一言不发。
而那位天仙长老则坐在殿中闭目养神。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为什么单单留下我一个人?秦清凡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长老赵庸遣散一众围观弟子,最后却单独留下了秦清凡一人。
评仙大赛的结果已经尘埃落定,凭借他单人433分的高分,凌仙门一举实现惊天逆转,勇夺第一。
难道是要给我一些特殊的奖励吗?
秦清凡紧紧攥着手中一只黑色锦囊,那是此次评仙大赛的奖励,依据排名和积分的不同,奖励的内容也会不同。
他现在很想打开锦囊好好看一看里面有什么宝贝,但这位天仙长老坐在面前,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目光投去,恰巧遇到对方视线。
尴了个尬……
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了,一句话不说,显得有些奇怪呢。
秦清凡正欲开口,赵庸却先他一步说道:“差不多是时候了,你随我来吧。”
你可终于肯说话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要潜规则我呢。
他跟着长老出了紫霄阁,向另一间别苑走去。
这条路好像之前走过,嗯?这不是去慎独殿的方向吗?那可是处罚犯错弟子的地方啊,难道要兴师问罪吗?
不可能!
我秦清凡翩翩君子,内心坦荡,道心光明,要是有什么年度优秀弟子的奖状,那一定非我莫属。
本着脚正不怕鞋外的原则,秦清凡挺直了腰杆,小声问了句:“长老,我们是去慎独殿吗?”
“不错。”赵庸在前面带路,并未回头,“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秦清凡下意识又问了一句。
“一个原告。”
原告?是来状告我的吗?
思绪飞速翻滚,脑海中不断反思着自己近日来的行径。
没有任何问题。
我,良好市民,优秀修士,下山任务期间,还主动扶老奶奶过马路,为百姓斩妖除魔,妥妥一个活**,只有被表彰的可能!
慎独殿内,夕阳通过天窗映照,将金光铺洒在三清圣人画像之上,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殿中,两人端坐,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士坐在客位,另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道则坐在他旁边,喝着茶。
秦清凡认出了那位模样慈祥的老道,正是慎独殿执事长老之一,邓休。
对这位眯眯眼长老,他印象深刻。
赵庸领着秦清凡入得殿内,便一言不发走到主位前坐下,再次闭上眼睛,神游太虚。
邓休放下手中茶杯,笑呵呵站起身来,“咱们又见面了。”
额……说的好像我很想见你似的……秦清凡一阵腹诽,口中却道:“邓长老,好久不见,您老可好。”
“好得很。”邓休的双眼眯成一条缝,“你可知今日为何唤你到慎独殿啊?”
秦清凡摇了摇头。
眯眯眼老头介绍着客位上那名白发老道:“这位是紫玄门太白峰掌峰,陆炎道人。今日来此,只为一事。”
紫玄门……想起下山期间,两次与紫玄门弟子相遇的情景,秦清凡不禁皱起了眉头,你们紫玄门居然还有脸跑到这里状告我?自己的弟子做了些什么事,难道心里没点B数吗?
邓休继续说道:“陆道长说我凌仙门有弟子下毒毒害了他的两位徒弟,还说那个人就是你,你可知罪?”
上来就给自己扣上一顶大罪帽子,秦清凡如何肯接受。况且他自认为在与紫玄门弟子的两次冲突中,处理极为得当,倒是对方的行径让人不齿。
他盘算着,那个淫贼林莫喧绝不敢主动交代哀牢山之事,就算他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也有鱼雪灵为自己作证,到时候林莫喧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至于云雨峰遇到的那两名偷情弟子,自己也算救了他们二人性命,占了道理,无需害怕。
心里有底,秦清凡语气更加坚定,“不知弟子哪里得罪了紫玄门,竟无端将如此大罪扣在我头上,还请陆道长明说。”
仙门之间,弟子众多,免不了有些磕磕绊绊,但若真敢下毒杀人,那便是滔天大罪。
陆炎冷冰冰瞧着秦清凡,强压下心头怒火,知道对方绝不会轻易承认如此大的罪名,所以早就做好了对峙公堂的准备。
“我门下弟子,韩正宇和殷璇,你可认得?”
那两个放荡的师兄妹双修组,如何不认得,我这里还保留着他们二人珍贵的影像资料呢……秦清凡承认:“认得。在巫山云雨峰时,曾有遇到。”
“那你还不承认?你这小子,手段阴毒,暗下毒药,我徒弟殷璇中毒而死,死相凄惨,韩正宇毒入骨髓,全身皮肤渐已溃烂,如今只剩半口气,怕是也活不了几日。”
陆炎越说越气愤,紧握着空拳,若是没有另两位凌仙门长老在场,只怕拳头已经挥上来打在秦清凡身上。
明明是我从赤焰金龟的火焰下救了你的弟子,今日却跑过来反咬一口。
秦清凡对紫玄门更加厌恶。
他思索着该如何反驳,又想起陆炎口口声声说弟子中毒……中毒!
肯定是那千年龟毒,当时自己还提出帮助那两人祛毒,可韩正宇一副大可不必的样子,拒绝自己的好心,没想到装B装过了头,最后还是身中龟毒,即将归西。
“陆道长,如此说来,弟子倒是不明白了。”秦清凡反驳道:“那日弟子因麒麟任务,到云雨峰除妖,偶然撞见了你的两位爱徒。”
爱徒爱徒,做i之徒,他特意强调“爱徒”两字,话里有话的说着:“当时,韩兄弟正在和自家师妹湖中双修,画面太美,我也不敢打扰。
本欲离去,可偏偏好巧不巧,赤焰金龟便藏在那早春湖底。最后还是弟子斩杀了那金龟,救下了你的两位徒儿,这么说的话,我应该是韩正宇二人的救命恩人才对。”
他故意将韩殷二人双修一事抛出,并且言简意赅的描述一番双修的画面。
此言一出,陆炎被呛的憋红了脸。
邓休见缝插针,“双修?我仙门弟子双修,乃是以阳补阴,以阴促阳,阴阳调和之法,你为何说他二人在湖中双修?为何画面太美?”
这位执事长老明显偏向自家弟子,如此浅显的道理,他一个人过来人有如何不懂,此时在这里刨根究底的问个明白,自然是另有深意。
秦清凡意会,便顺着邓休的疑惑说道:“当时的场面,弟子实在难以启齿,如果说出来,只怕会有损紫玄门和陆道长的名声。
陆道长说两位弟子中毒而死,我想定是中了那赤焰金龟火焰的毒素。”
陆炎听着这两人对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对于门下弟子的作为,他这个做师父的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做出过分的事情,倒也没什么。
可谁能想到,两个徒弟会跑到山野中恩恩爱爱,还被别家修士撞见,让他这个做师父脸往哪里搁!
“哎,须知此时你是被告,陆道长千里迢迢跑到我宗门兴师问罪,他堂堂紫玄门太白峰掌峰,难道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无缘无故诬陷于你吗?”邓休阴阳怪气的说道。
陆炎回过神来,点头道:“你说是中了赤焰金龟的毒,可有证据?”
秦清凡反问:“不知陆道长言之凿凿,非说是弟子下的毒,又可有证据。”
“哼,我所言便是证据。我弟子韩正宇虽中剧毒,口中一直说着‘凌仙门秦清凡’六个字。若不是你下的毒,他为何会不断重复你的名字?”
这也能算是证据?明明是片面之词!
“我想韩兄弟重复我的名字,另有他因。”秦清凡反驳,语气平静的说道:“也许是对我撞见他二人双修的画面耿耿于怀,想要杀我灭口。”
“你!”陆炎被他激的狠狠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怒视秦清凡,“你口口声声说撞见他二人双修,只是你片面之词罢了!”
“陆道长说是我下的毒,不也是片面之词吗?”
“我堂堂一门掌峰,岂会信口开河!”
秦清凡不咸不淡说着,“原来道长今日,是来杀人诛心的。”
“你!”陆炎被他一句“杀人诛心”呛的哑口无言。
一直静坐养身的赵庸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然微笑。
邓休此刻坐回了椅子上,怡然自得的品着茶,不去理会二人争执。
那陆炎不知该说些什么,转过身来看向邓休,见那老道一脸悠闲,全然没把他这掌峰放在眼中,更是气愤。
好啊,凌仙门竟是这般护犊子!
他怒道:“你可有证据?”
秦清凡:“陆道长的意思是,我若能拿出证据,便可证明你弟子韩正宇是怀恨在心,欲杀我而后快,并非我是那下毒的凶手吗?”
陆炎:“不错。”
秦清凡默默从随身携带的仙袋中掏出一面铜镜。
照妖镜。
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丢了人莫要怪我。
他运转灵力,激活铜镜,镜中画面闪烁,开始退回,最终停在在一个静止画面。
灵力再转。
“师兄,你好坏……”
“人家好喜欢……”
“怎么样师妹,师兄厉不厉害?”
“没想到普通凡人炼制的小小药丸竟有如此功效,早知道多买一些,日后也好……”
然后是不断的嗯啊嗯啊,呼哈呼哈的语气助词。
最后,在一声“啊”的痛快呼喊声后结束。
镜中是一系列应该打满马赛克才能播放的画面。
慎独殿内,回荡着春风笑语。
陆炎一口老血吐出,伸手便要去抢夺秦清凡手中铜镜,恨不得立刻将镜子砸的粉碎。
好在邓休眼疾手快,率先挡下了陆炎。
“陆道长,何必与一名小辈过不去。”他乐呵呵说着,“我凌仙门慎独殿是讲道理的地方,不是动手打架的地方。”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紧接着是一声怒骂。
“紫玄门的人呢?妈的,给老子滚出来,竟敢欺负我弟子,今日就算与你玉石俱焚,也要为我弟子一血耻辱!”
“哎哎哎,黄掌峰,这里是慎独殿,不可大呼小叫,邓长老在里面议事呢。”
“狗屁慎独殿,我徒弟差点让紫玄门的淫贼给轻薄了,还议个屁的事。他邓休算个毛,惹急了老子,老子自爆金丹,连天柱峰都给他夷为平地!”
好家伙,真是个脾气火爆的老道士。
邓休急忙对陆炎说道:“是我那玉玄峰掌峰师兄来了,他性格暴躁,出了名的护犊子,今日不知又是哪跟弦搭错了,与紫玄门过不去。陆道长,我看你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陆炎显是也认识那位动不动就要与人自爆金丹的老道,连忙躲避。
只见殿门口,一名白须老道拿着拂尘,大步迈了进来,他怒目圆睁,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
“躲?躲个屁!原来是太白峰的陆老头,你来的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你们紫玄门是怎么管教弟子的,交出一群好色淫贼!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们这些当师父的也不是什么好鸟!”
那姓黄的老道正是玉玄峰掌峰黄杉之,想必是听了鱼雪灵和慕容可可讲述了哀牢山遇险一事,这才风火流星的跑到慎独殿问罪。
“黄道长,你莫要胡言!”陆炎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生怕对方扑上来将自己吃了。
“哼,管不了这么多了,先打一架再说!”黄杉之丢去手中拂尘,也不管在场的那位天仙长老赵庸和赏罚长老邓休,扑到陆炎身前,薅下一把白须。
陆炎疼的哎呦直叫,怒骂道:“你个老匹夫,讲不讲道理啊!话都不说清楚,就动手打人。”
若是黄杉之用些仙法道术,也就罢了。没想到这老道不按套路出牌,不是薅头发,就是拽胡子,就差来招撩阴腿了。
“我现在就是与你讲道理!”黄杉之说着,伸手上去又要薅那陆炎的一头白发。
“啊呀啊呀,你快住手,邓长老,你管是不管啊!”
陆炎在慎独殿中躲来躲去,黄杉之追在身后不依不饶。
邓休实在看不下去,笑呵呵说道:“黄师兄,有什么话坐下好好说,何必一上来就动手呢。”
他虽出言相劝,却全然没有要出手制止的意思。
“小浩啊,你快来,拉住你黄师叔。”他叫着门外看热闹的那名慎独殿当值弟子。
赵庸并未理会殿中闹剧,好似未看到一般,他站起身朝秦清凡挥了挥手,说道:“跟我来。”
说罢,迈着步子向后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