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地府的第二天,我早早起床,正准备去洗漱,却发现自己没有洗漱用的物品,傻愣愣坐在自己的小单“人”床上,那些鬼差们忙活一阵后,一个个到阎王府当差去了,那个昨天穿西装打领带的灵鬼对我说:“南宫亡君,这几天你千万别去哪儿,也许阎王随时会叫你,阎王叫你时找不见,阎王会责怪我们没有招呼好你,所以希望你千万别走远,最好就在这后院溜达溜达。”我听了这灵鬼的交代,点点头。
昨天那位穿西装的灵鬼说的是真的,地府的天空没有太阳,见不到我在人界人间时所见到的阳光,然而整个天地却又亮亮的。
我正在后院的小花园里散着步,这花园里挺整洁的,空气也清新,凉风习习。我正惬意地享受着舒适的美好时,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灵鬼进来了。这灵鬼上下通体穿着一身白。上面的衣服,有点像我在人间时见到的人们穿的夹克,有着拉链的,而这灵鬼穿的“夹克”上的拉链竟也是白色的,裤子和鞋子也是白色的,裤子和衣服上下是连在一起的。
我正纳闷,这衣服裤子既然连到一块还怎么穿呀?我虽有疑问,但我却不敢冒冒失失地随便向陌生的灵鬼提问。
我看着通体一身穿白的灵鬼,这灵鬼却向着我走过来了。
“你就是南宫亡君吗?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南宫亡君吧!”
这灵鬼笑笑的,性情举止挺和气。
“是的,是的,我就是南宫亡君,昨天才来的。”
“来到地府,感觉还适应吧?”这通体一身白的灵鬼问。
“能适应,能适应,只是……只是这心里总有一些疑问。”我说。
“可以理解,你初到地府,一切认识还停留在人界的认识上。你到了地府后,见得多,看得多,想得多,感受的东西多了,自然也就转换过来了,也就会和我们一样,有了灵界的一切认识了。”
我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说教赞赏,我自己也愿意接受。
“你这衣服……裤子?”我仍然忍不住要解开心中的这个小疑团,大约是我在人间时爱动脑筋,爱提问题,且有追根问底的德性,心中一有点疑问,就忍不住要发问,甚至管不住自己的嘴,更可恶的是,有时还会冲口而出,也不怕人家尴尬或计较。今天,我就觉得自己在人间时的毛病和习气又犯了,居然还犯在这上下通体一身白的灵鬼面前。
“我这衣服裤子怎么啦?我爱白色,喜欢穿白的!”
“哟,我是说怎么上下相连,衣服和裤子连到一起,这怎么穿呀?”
“啊!这衣服……这裤子……连到一块儿就不能穿了吗?”
“唉,究竟怎么个穿法呀?”我有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了。
“其实,这有什么稀奇的?穿这种衣服和裤子,只要拿起来,那么一提一抖一顺,往自己身上一“靠”,就穿进去了。你之所以有这么一个疑难,那是因为你还保留着在人界人间的人的思维习惯,什么东西都还用你人的眼光看,什么问题都还用你人的思维模式考虑,你来得久了,你这种思维习气就会慢慢改变了,就拿你问的这个问题来说吧,你之所以有这种疑问,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放下在人间时带来的“肉身”这个概念。是呀,这肉身怎么穿进这上下相连的衣服和裤子呀。我们到地府时间久了,我们都早已是灵鬼了。这灵鬼与人的差别就是:我们灵鬼已经彻底脱去人界时的肉身了,所以提住这衣服裤子往自己身上一靠,这衣服和裤子就算穿好了。”
是呀,我放不下的是自己的思维惯性,总也没有放下“人”这个概念,总也改不了人的习性。唉,到了地府,就得面对现实,改不了也得改,放不下也得放下。
面对这位白衣白裤一身白的灵鬼,我本来要问他,到我面前有何贵干,但我张口结舌,诚惶诚恐,我不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灵鬼,总觉得怎么称呼都不妥当,称呼尊长吧,总觉得眼前的他怕还不够格,称呼兄长吧,却又觉得和称呼兄弟没什么两样。我称呼那位穿西装打领带的灵鬼“好兄弟”,尚且受到他的驳斥,称呼这位“兄长”,岂不是犯同样的错误?
我左右为难,心里惶惑不安,面孔上肯定也有了神色慌乱的情状。
“唉,大哥,该怎么称呼你呀?”
话一出口,我就彻底懵了,觉得自己真的有些不可救药了,这“大哥”是随便称呼的吗?这和“兄长”、“好兄弟”又有什么两样?为什么想到了称呼“兄长”不妥,称呼“好兄弟”也不妥,还要冲口而出“大哥”,这不是明知故犯吗?
在人间做人难,还可以找到努力的方向,人不会,世上学;可到了地府,做鬼了,却连努力的方向都找不到,做鬼也真的是很难呀!
这白衣白裤的灵鬼一听我称呼他“大哥”,愣怔了一下。
“哦,我差点忘了,我是来请你的,我们阎王要召见你,不要“大哥大哥”的啦!到了阎王跟前,既要认真严肃,又要随和放松,但也不能率性而为,更不能口无遮拦,昏讲乱说,其实,我们地府规矩还是很严的。”
“我见了阎王,那要怎么办呢?需要跪下说话吗?”我问。
“跪下说话,倒也不必了。现在地府的规矩也改了很多,可以说是大有改观,大有提高了,过去是的确要跪下才能说话的,但后来玉帝在天庭说,‘这都是封建古礼啦,人界的人都不兴这个啦,咱们还能落后吗?作为人界的上面一层天,咱们的思想意识难道还不如人界?都改了吧,都改了,省得那些新死的亡君来到地府,笑话你们地府,新死的亡君升到天界,笑话我们天庭。唉,本来应该是我们天界先进了,然后慢慢影响到人界,让人界也先进起来,现在倒好,反而是人界先进了,传到地府,上达天庭,让我们大吃一惊,哈哈,哈哈哈,这跪拜之礼,从今日起,就免了。’两边有一位天神大臣站出来说:‘免了跪拜之礼,有失上下长幼之分’。玉帝震怒了,用眼睛注视着那位附议大臣好久,玉帝才怒斥道:‘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连这么个弯都转不过来?难怪天下这么多良好的改革措施总也难推行,总也难开展,原来就是因为有你这样固步自封,抱残守缺的大臣。’”
“这跪拜之礼免了,站着说话总也不妥吧?”我说出了我的担心。
“当然不妥。不过,南宫亡君,你在人界做人时,既有主观能动性,怎么下到地府就不能主动一点呢?你自己拎根凳子自己坐下嘛!”
“那还是一样的。”我说。
“跟什么一样?”白衣灵鬼问。
“跟我在人间做人时一样。我们在人间时,不论见老师,见老板,见长辈,还是在官场见上级官员,都是老师,老板,长辈或者上级官员一声‘请坐’,我们就坐下。”我说。
“坐什么?坐哪儿呀?”白衣灵鬼反而犯糊涂了。
“坐沙发呀!我们人间有的是沙发,当然也有凳子。”我说。
“本不怪你们人间早在我们地府之前,就取消了跪拜之礼,原来是你们人间早就有沙发,有凳子了,我还当是什么?原来如此,咳,终于恍然大悟。”
我们进了阎王府,阎王正在正襟危坐,我冒冒失失地向阎王问好了一声,阎王冲我点点头,很随和地也向我问了一声“好”,并示意我坐下。
我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凳子,那凳子也和人界人间的不一样。那根凳子是乳白的,我以为别的灵鬼坐的有可能和我坐的不一样,至少颜色不一样吧,但我不敢更多的去关注凳子的问题,因为这毕竟是在阎王府里,要是举止失察,东张西望,让阎王当着那么多灵鬼的面批评一顿,我可就颜面扫地,原先在人间救人,积累的那么一点功德,也会像被风刮走了一样。
我正准备聆听阎王对我的讲话,阎王府外,忽然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枪声由远而近,越响越密集,像炒爆豆一般,一会儿便弥漫了整个天地。
地府的灵鬼们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阎王拿岀一架望远镜,匆匆走出阎王府,观察情况。
我也相跟着,走出阎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