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巫姑的告诫
半下午从城中最繁热的伏牛大道上穿出去,去往城郊的巫谷拜访巫姑,任七莳觉得自己愿意坐在刘卿的mini车子里跟她一路疾驰,还是为了这么个奇葩的理由,一定是脑壳长包了,还是个大大的包!刘卿一边用眼睛怒视旁边挤蹭过来的车子一边毫不顾忌地拍打方向盘上的喇叭,嘴里还不饶人地絮叨着:
“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哦,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两个争高低,不跟,不跟!”任七莳都给气乐了:
“不跟,不跟,那你点炮噻!”刘卿还来得及白任七莳一眼:
“你个拖油瓶,三缺一都不会有人想起叫你,跑这来教训老子——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过咯,马上往回捣:
“哎小七,咱们还真得跑一趟,你是没见过巫姑,等你见了她肯定比我还喜欢她。”任七莳猛地把头扭了一百八十度才怼回去:
“哏,你说得轻巧,吃根灯草,彡涛那边被那个死占便宜,占死便宜什么的给带走,还不知怎样,你却让我跑出来见个巫婆,也就是你吧,换了别人我早爆起了。哎呀,这个郭呆还真出息了,搞这么大阵仗,他是嫌死的慢是吧!”车子已经驶出了拥堵地带,刘卿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两臂伸直,舒适地晃了晃肩,语气也正经了起来:
“你说的,姐们我这点预判能力还是有的,虽说这姓彡的是你的人,可你好像坐实了这傻白甜了,你是跟我这演戏呀还是真不了解他?”任七莳刚想辩白,不想刘卿根本没想听她的回答:
“彡涛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我怎么觉得他自己好像都没搞明白他是谁呢,你放一百个心吧,虽然我早看出了郭呆的本质,却没有及时防范他,闹出这么多事端,但我绝对不会看错彡涛,你等着吧,这哥们可不是会被谁摆布的人,郭呆这回算是落到对的人手里了,下场绝对好看。”一辆黑色轿车没有打转向灯忽然变道,刘卿气得再次拍了几下喇叭,对方迅速缩了回去,并知趣地慢下了速度,消失在后面的车流里。任七莳没好气地说:
“你这喇叭还真没白按,用得都挺及时啊,我要是交警,直接给你开张单子奖励奖励你!”刘卿目不斜视,口气却是十足地讨好:
“你伸手摸摸,摸摸我这后脖梗子,汗都往下流呢,我不骗你,这辆车自从买了我这算是第二回开,自从拿了驾照我就发誓摸车就剁手,为自己好更是为人家着想,谁撞谁都沾不了光啊,我的司机24小时候着呢,今儿这不郭呆这个混蛋说咱这事不好让外人知道,他非要开车拉着我来嘛,唉,赶上你又不会开个车,我也只好咬着牙上了,偏偏这些挨千刀的,你看看,你看看!”听不到任七莳的声音,刘卿改变了策略:
“哎小七,我要跟你讲件事你肯定得求着我带你去见巫姑了。”任七莳自然不是真介意刘卿把她带出来,相反她知道,她还是要感谢刘卿的,如果对方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扔在家里离开,她立刻就会疯掉的,彡涛的手机一定是关机状态,这种时候又不知去哪里找他,生死未卜,任七莳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自己都无法想像!所以她马上顺着刘卿给的台阶下来了:
“这个巫婆干了什么?”刘卿有些着急,把着方向盘的右手甚至松开挥舞了起来,好在她很快又抓了回去:
“小七,你可千万别这么叫,巫姑是最忌讳人家叫她巫婆了,她要是生起气来,估计咱俩就不用回来了。”任七莳笑着应付道:
“好吧,好吧,我会注意,你讲讲发生了什么让你差点回不来的事儿吧。”刘卿这时兴奋地举起左手指了指右边的文化公园:
“看吧,看吧,就这么巧,我正好想说这呢,它就出现了,我遇到巫姑就是在这个公园门口,那个碑前。”任七莳顺着手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碑,她也从碑前经过过,落款是二十六年前伏牛大道通车的那一天,立碑也是为了纪念这条景观大道的开通,但令她心中一凛的是,那个公园似乎并不在这段路上,也确实,当她刚看到那块碑,从后视镜里就已经看不到公园的影子了!她心有余悸地听刘卿讲道:
“那天午后还有点炎热,我们的麻将局会因为一个‘老蔫儿’的匆匆离开而散了摊子,偏偏那天我是安排好事儿准备好好消遣一下的,所以颇有些郁闷,也不愿再跟哥几个摆阵儿,一个人不知怎么就晃到那公园门口的碑前了,其实我啥也没看,只是茫然地望着那个碑愣上了神儿,就听得身后有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真是胡诌八咧,没有一点文化常识就敢睁着眼儿放气儿,无知者无畏啊!’我被对方不是方言的标准音儿逗到了,回头看见是一个衣着随便的中年妇女,齐整着一头曲里拐弯的盘发,主要是脖子里不知挂着一个什么物件,在阳光里兀自闪出耀眼的白光,瞬间刺痛了我的眼,以至于我可以清晰地看清侧着脸的她的发饰,却根本看不到她的五官。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显然她是自言自语,我下意识地扭回头准备离开,不想她下面的话更加无厘头:
‘什么金牛出世,作乱人间,蜀神伏之,百姓安康,真真是丢人不嫌事儿大,还要吹得天大——喂,这位姑娘,’想是看我要走,那女人紧忙喊我,我心说,这人得多寂寞啊,跑大街上拉人聊天来了,反正我也正闲着,就陪她唠几块钱的,算是做善事了。于是我就回过头来笑着应道,
‘啊,姐姐,您叫我吗?刚听您说这碑的事,嗯,在这立二十多年了,听祖祖讲过这金牛的事,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条金牛跑到咱们这地界儿上作乱,让蜀神给降服啦……’
不想那女人连连摇头摆手,
‘什么金牛作乱,明明是人作乱,当年秦文惠王觊觎蜀国,却苦于没有栈道入蜀,后来正赶上巴国和蜀国发生战乱,他也不顾及韩国会不会趁自己国内兵力空虚而乘虚而入了,使了个不太高明的计谋就干起来了,你猜,他使了一个什么计谋?’
‘什么计谋?’我完全被她吊起了胃口,就见她颇显晦暗地说道,
‘雕虫小技,低级趣味,不想咱们的蜀王就那么好骗!呵呵,那秦王先派使者请蜀王去了长安,然后弄了头石牛摆在大殿上,又让一个太监在石牛屁股后面抠抠索索,做出一副石牛拉金子的假象,令蜀王惊艳不已。然后那秦王就许愿说,送给蜀王五条这样拉金子的石牛,哈哈,蜀王高兴地都上天了。可秦王说,牛可以给,但蜀道如此狭窄难行,怎么才能给你们运过去呢?蜀王拍着胸脯说,放心,我用五年的时间就能修出一条宽畅的栈道来。蜀王回来后就火急火燎地准备修道,本来我想着不管,这笨得像猪一样的蜀王就让他笨死吧,但这可是事关蜀地百姓性命之事,我怎能不管!就现身蜀王身前对他进行告诫,蜀地直通长安的栈道修成那一天,就是秦王灭蜀的一天!谁知蜀王竟无视我的告诫,执意修筑栈道,我一气之下离开了,后面你们的书上记载得很清楚啊,秦王轻易灭了巴蜀!’我笑,
‘您告诫过蜀王?嗯,这真的是很有意思啊。’同时我上下仔细打量那女子,想看到她的手腕或衣服上的某家医院的标识,不想这时晴朗朗的天忽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把旁边灌木丛的树叶和绿化带里的沙土都卷上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