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纵目青铜面具
“这个死老头子,我都跟他说过了,砒霜会吃死人的,他就是不听,用那个红石头,那是朱砂吧,鼓捣鼓捣,鼓捣个没完,非要弄出什么金丹,我看他这是枉费工夫,就是,就是冲儿现在吃的这个黄丹,我也——我也不觉得安全。”老太太说最后几句话时心是虚的,偷眼望着赵松立断了两下句才说了出来。不想赵松立并没有先搭理她,先是向晁光说:
“我手里这些黄丹确实不是我炼出来的,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别有用心。”然后他突然转向老太太吼道:
“毒药。毒药,你一天到晚地念叨这两个字,有完没完!要不是我不想跟你吵,早就离开家去找他们了,我看你哭都来不及!”接着他转头口气立马缓和了下来,
“先生,你跟他说说,这朱砂就是毒药吗?”晁光刚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脑子里已经有了生动的画面,里面还有清晰的文字注解,于是,他顺势读了出来:
“其实历代医者对朱砂毒性的认知,是经历了无毒到有毒,再到限量使用的过程的。刚开始人们认为朱砂有镇静催眠、解毒防腐的作用,后来又发现朱砂是汞的化合物,而且汞是会引起起肝肾和神经的损伤的。
但是后来人们又发现其实固体状的朱砂是不容易进入体内的,只要不加热它、不吃就没关系,孕妇、小孩和老人等身体免疫力差点的人是要小心点接触的。
朱砂和砒霜不是一种单一的合成物,因为人们所食的草药常常是提纯浓度不够,所以可能含有多种合成物。朱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而砒霜的主要成分是三氧化二砷,主要成分差别很大,所以一般朱砂中是不会含有砒霜的。”别说老太太,包括赵松立都是一脸懵逼,他直着嗓子问:
“这三羊,画二生的,是啥呀?”老太太更是郁闷:
“这是啥人说的啊,他怎么就知道朱砂里没砒霜啊,他说了就算啊。”赵松立横了她一眼,她立刻闭嘴走去了一边。晁光看了眼他俩,然后才老羊反刍样地又说道:
“这只是一个人的说法,嗯,你们别着急,我这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说法,说是朱砂忌火,与本身的化学成份硫化汞有着很大的关系,嗯,我加句我的话,好像这个硫化汞什么的很怕火哦,嗯,这个人说,再加上这个朱砂的成份里也有少量的雄黄,遇火后会导致毒素迅速散发。硫化汞火煅产生的有毒物质加上雄黄燃烧两者成分升华,就成了砒霜。嗯,我的理解是,这个朱砂本身是不含有砒霜的,但是它由自己的成分物燃烧就会生成这个剧毒砒霜。”
“那还是说有砒霜呗,剧毒!”老太太在远处嘟囔,赵松立横她一眼,她才不情愿地回里屋去了。赵松立深意地盯了一眼晁光,然后才慢慢从之前塞进油纸包的饭桌缝隙里掏出了那个东西,小心地一道道解开绳子,等到都解开了,他又不着急掀开纸包,而是故作神秘地问道:
“你一定是认为我这里面包的是朱砂吧,呵呵——”不想晁光不假思索地说:
“砷黄铁矿,你那里面是一块泛白的矿石。”赵松立“呀”了一声,打开了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一块泛白的杂石头,压低声音说:
“贤弟怎么猜的这么准,我真的惊为天人,惊为天人啊。”晁光苦笑地摇摇头,也压低声音说:
“你们家那口子坚决不让你碰朱砂,见着就扔,而你想炼出黄丹,只能用砒霜,那么就只好寻找别的办法炼出砒霜,那么——”晁光伸手拿起那块小石头托在手心里掂量了掂量,又放了回去才说:
“这种石头被人称为白砒石,将它砸成小块,除掉杂石,然后和煤、木材或者木炭一起烧炼,再升华一下,就可以制作成砒霜。”赵松立兴奋地竖起了大拇指:
“哎呀,能够认识贤弟真是我的三生之幸,我这天天两眼一抹黑地鼓捣,还得提防这那位,”赵松立狠狠地冲里屋撇撇嘴:
“我容易嘛,真是。不过贤弟,既然遇到你如此懂行,可否赐教一二,关于这所炼之砂,愚兄我真真是头大啊,你就动用,你那个存货多多的大脑给我搜罗点有用的,我好再努努力,哈?”赵松立说到这向晁光挤挤眼睛,晁光感觉自己混混沌沌的,但也只是瞬间的事,然后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大堆文字,于是他就将这些读给赵松立听:
“金顶砂、银顶砂和五雷砂是老丹道们常用的炼丹材料,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这些砂是由多种天然矿物质制成,经过炼制后可以用于治疗一些疾病。金顶砂是一种金色的矿物,主要成分是硫化汞,主要用于治疗中风、头痛、眩晕等症状,还可以用于润肺止咳、清热解毒等方面。银顶砂是一种银色的矿物,主要成分是硫化锑,主要用于治疗疮疖、痔疮等症状。银顶砂还可以用于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等方面。五雷砂是指由五种矿物混合而成的砂子,分别是硫化汞、硫化铅、硫化锑、硫化铜、硫化锰,主要用于治疗痈肿、疮疖、口疮等症状。五雷砂还可以用于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等方面。总的来说,金顶砂、银顶砂和五雷砂都是常用的炼丹材料,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不过,这些矿物都具有毒性——”赵松立忍不住打断:
“贤弟说的这些很有用,可它们都是用来治病的,而我只想知道怎么把丹炼出来,还烦贤弟再搜搜,再搜搜。”晁光翻翻白眼,然后说道:
“道士们炼取外丹和服食的方法,通常是师承秘授的,故在择徒、授术方面严格保密。这样由于都是单线联系就形成了外丹术的传承派系,派系之间在配方、炼取、服食的具体方法上有明显的不同。有个,嗯,叫葛洪的,将炼丹术分为神丹、金液、黄金三种,皆可使人身体不朽,长生成仙。后世根据炼丹时所用材料的不同,又将外丹派分为金砂派、铅汞派和硫汞派三大派。”说到这,晁光看向赵松立,后者一副无奈而又跃跃欲试的神态:
“唉,虽说不是直接讲炼丹,但好歹有关系,贤弟讲讲便是。”于是晁光说道:
“先说这金砂派资格最老,代表人物就有左慈、葛洪、陶弘景等人,据这个葛洪老丹道自述,他习炼的外丹术是由左慈传其祖父葛玄,再由葛玄传郑隐,又由郑隐传给他的。为此,葛洪付出了比其他师兄弟更为艰辛的努力,终于得见郑隐秘不示人的《九鼎丹经》、《金液丹经》等典籍。在自己的丹房生涯中葛洪也总结出不少经验,他认定丹砂烧炼之后能还原,此之谓还丹。经由不断烧炼而又不断还原的丹砂,其次数越多,仙效也愈来愈快。葛洪在《抱朴子内篇·金丹》中称,一转丹,也就仅还丹一次的什么的,服后需三年才能成仙,二转丹则需两年,三转丹便降至一年,如果到了八转丹,十日就可飞升,而九转丹服食一毕即可飞升。想来当初嫦娥偷偷服食的灵药,大概就是这种九转丹吧——”
“转丹,哦,人家给我解释过这个转丹的意思,接着说,接着说。”赵松立又兴奋地打断加了句,晁光心中一动,想问他“人家”是谁,但看他猴急狗急的样子,只好接着讲下去:
“第二种铅汞派则主张炼丹必须用铅汞,但也可适当配上银、朱砂、雄黄、硫黄等。此派代表人即为咱们同时代的人,东汉魏伯阳,以《周易参同契》为经典。”
“东汉,这是什么鬼,我们大汉朝还给分了,有东,就有西,那西汉又是啥情况?”赵松立非常不解地叫道,晁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刘贺刚去世没几日,那现在还应是公元前五十九年,而东汉开始是在公元二十五年,也就是说过七十多年后才会是东汉,而那魏伯阳,公元一五一年才出生,他正而八经地讲了一个错误,需要他正而八经地讲回来:
“要说铅汞派,我们就在说二百多年后的事了,至于东汉,西汉,那是千年后的人们给我们分的,我们这段算西汉,再过七十多年后才算东汉,而二百多年后出生的魏伯阳自然是生在了东汉。嗯,该派道土将铅汞视为至宝大药,认为铅汞合天地之元纪,包日月之精华,上冠于范,下顺于地,总七十二石,统天地之精光,修炼成丹。服之延驻。呵呵,我也不太懂,铅汞派的这帮外丹道士们还充分发挥他们的玄思妙想,在炼丹过程中将炼丹用的鼎器想象为一个缩小了的宇宙,铅丹在鼎中即为居于乾坤之内,鼎盖为天,鼎座为地,鼎唇作雌雄,乾坤相合化育,炼成大丹,此丹四象齐全,五行完满,即合于阴阳五行妙道,服之岂能不产生奇效!
至于这第三个硫汞派,则又于唐代方兴起,那也是七百年后了,此派主张用硫黄与水银合炼,方可获得仙丹。在炼制过程中,强调契合阴阳之道,以为硫黄是太阳之精,水银是太阴之精,一阴一阳合为天地,恰如夫妇合精,乃可炼成灵丹。
呵呵就因为这派系不同,方法各异,几百年乃至上千年间,导致了各派系之间甚至各派内部的争论和互贬,如金砂派内有主金和主砂之争,铅汞派内有主铅和主汞之争。
但在互相攻击的过程中,这些老丹道们彼此借鉴、融合的情形也是有的,特别是唐代时,由于宗奉阴阳五行学说成了当时的风气,各派相互影响,义理学说互参互融,如金砂派中有人主张烧炼七返灵砂需用铅,铅汞派中有人主张烧炼铅汞大药需用硫黄、雄黄、曾青等药为引,总之,天下之大,时间跨度之大,想要说透这灵丹制作之法,咱们就是说上个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不过——”晁光忽然话锋一转,却又停顿了一下,只一味地盯着赵松立,那赵松立只管让他盯着,也不言语,自斟自饮地喝着酒。晁光意识到这个人是知道自己想问什么的,看来他是拿不定主意说不说,就在那装傻,晁光见此情形,也不再往下问,拿起面前的酒壶把自己的酒杯斟满,也自顾自地品起酒来。
两个人也不互敬,就这么僵持着好一会,最终还是赵松立觉得自己这个主家不能不招呼客人,有些尴尬地来了句:
“我这酒还行吧,这可是我从船上沽来的,也不知他们是拿什么酿的,酒色这么清纯。”晁光似乎看到了一束光,眼前一亮,
“仁兄这里离湖边有一段距离呢,我是从那边走过来的,许是这附近没有码头吧,我一条船也没有看到呢,毕竟这里已靠近赣水之源了,我就好奇,为什么连打渔的船家也没有出现过呢?”赵松立憨憨地笑道:
“正如贤弟所言,我们周围几十里没有几户人家,自然没有设立码头的必要,打渔为生的人也都聚集到百里外的码头边去为生了,我们这里怎么会有渔家出现呀,哈哈。”
“那仁兄刚才言语中提到从船上沽酒,那是哪里的船啊,莫非偶而也会有好心的船家路过时给你们捎些日常用品?”赵松立用力地挥挥手:
“哪有那么好的事啊,平日里我们都会去赶十几里外的一个集市去换购日常所需。嗯——嗯。”晁光没有再说话,只是笑咪咪地等着,也终于等到了赵松立开口:
“你猜得对,是有这么一条船,我的酒是从船上沽的,炼治黄丹的办法也是他们教给我的,当然,我手里这些黄丹也是他们卖给我的。但是,你肯定猜不到,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还有我从船上买来的这个东西,你肯定没见过。”说着他从墙角一个帷幕的后面拖出一个重物,借着微弱的火烛之光晁光看过去,那——霍然是一个青铜面具,只有已经灭国的古蜀国的那些人才能鼓捣出来的纵目青铜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