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爱说评书的巫姑
“越是这样越让人费解啊,既是在敌营,那王子还如何做到的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已被单穆公带回家的姬猛又弄回到他该待得地方——庄宫的呢?”还是之前的声音问道。巫姑这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道:
“史书上对姬猛这个世子所述文字甚少,你觉得他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那声音沉吟几秒:
“作为周朝第十三代王,姬猛比自己的父亲第十二代王周景王倒霉多了,他不仅只在位一年,而且在这一年中被王子还、单穆公等人抢夺,王子还被杀后又有两位我记不住名字的大臣解救到并护送到王城,后再次被护送到庄宫,这中间的险恶、劳顿可想而知,以至于他在位仅年余就呜呼了。至于他本人的感受史书上包括野史都只字未提,实在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君王。”巫姑哂笑:
“他是以软弱不幸成功上镜,却害我朝儿成为王族反乱、断层文化的祸首,唉,我本来想弱化掉自己在这些事件中的身影,如今看来不得不现身说法了。是,想来世间关系从来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兄弟亦是如此,想那王子还虽自幼与咱们子朝交好,但到刘文公和单穆公他们为了防止王子们相帮我们子朝而和这些王子们在单穆公家结盟时,他虽心向子朝,却还是参加了,也没有更多的积极靠近、帮助子朝的举动,更别说那个阵营的别的人了,再加上姬猛更干脆地撤掉了所有亲近咱们子朝的大臣、百工,对当时形势的险峻最揪心的莫过于子朝的母亲,她作为一个后宫无势的女人,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却又是最想帮自己儿子的人,自然就求到了我头上,因为她之前见识过我的法术······”
“大师,打扰一下,我们都听刘卿介绍过您了,她说您要多厉害有多厉害,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女巫,可是她死也不肯给我们讲您做过的一些--法术,哦,我不知该怎么称呼那些事,您是不是能给我们讲一些呢?”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忽然冲了出来打断了巫姑的讲话,刘卿的声音也紧着挤了进来:
“大家作证啊,我可从来没有说过那两个字,巫姑是我们的老前辈,我百般尊敬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给她老人家起外号呢,您说是吧,巫姑姐姐?”巫姑的笑声里带这些异样,谁都能听得出来,但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嘿嘿,我当然知道卿儿你不会给我起外号,当然你也讲不出我做过什么法事,因为你本来也没有见过,你只能见过我想让你看到的东西。”几句简单的话轻巧的口气说出,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金属的质感,之前那个嘶哑的声音再一次传出:
“啊,巫姑,从您的眼睛里我感到了一位智慧的长者具有的素养,请原谅我的唐突,请您接着讲下去吧。”任七莳立时意识到巫姑让那人看到了自己,但别人的沉默也让她从心里更加敬仰巫姑。而巫姑对此没有再做任何的解释和停留,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接着讲道:
“出于对子朝母亲嘱托的珍重——当然了,子朝是个懂事的孩子,平日里他跟我也走得很近,不光是因为我跟她母亲这层关系的原因,我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喜欢我,愿意听我的话,这样,我就更不能放任他处于那水火境地,于是我主动出手,就像——刚才对你们做的那样,我隔空向王子还和几个咱们子朝还能信任的人传达了我的指令,他们也就轻松地开始做利于我们子朝的事情,首先就是这件前往单穆公家中将姬猛带离,又送回到庄宫中的事。”一个自作聪明还想趁机讨好巫姑的尖利声音骤然响乀
“啊,我知道了,那姬猛也是让巫姑您的隔空传令拿下的,您传令他跟王子还的人走,他就乖乖地跟着走了,是吧?”巫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笑:
“恰恰相反,我隔空传令他赶紧躲好,要杀他的人来了。”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任七莳却附手笑道:
“高啊,兵不厌诈,巫姑您这几句话,立时让那姬猛成了惊弓之鸟,他最惊恐时,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肯定还是他生长的地方——庄宫,所以他会不再听单穆公的劝阻,连夜使计跑回宫去,这真是最简单的办法。”巫姑听此言赞许地看了任七莳一眼,接着说道:
“是啊,姬猛就这样回到了宫中,成为了王子还他们手中的工具。当单穆公见大势已去直接潜逃之时,虽然那个樊顷子心不甘跟随王子还,但见局势已由人家操控,也只能徒发牢骚,直言不看好王子还之计,但是王子还还是依计侍奉着悼王前去追赶单穆公。单穆公不明所以,没想到占了先的王子还回来追自己,而且追上后还要跟自己重修旧好,不免还暗自得意一把,于是王子还在崿岭大张旗鼓地和单穆公重新结了盟,然后和单穆公一起往回走。后来走到王城后,王子还下令杀了王室大夫挚荒来表达自己的心迹,那意思是,前面这些事都是这个挚荒干的,我们已经把他给杀掉啦,您回来吧,完全没有问题,就像我们盟誓里约定的一样。就这样直接将罪过都推在了挚荒的身上,作为向单穆公的解释。偏偏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樊顷子将王子还的阴谋告诉了单穆公,于是单穆公再次逃亡,两天后逃到平畤。一众王子前去追杀他,单穆公大开杀戒,将王子还、王子姑、王子发、王子弱、王子鬷、王子延、王子定、王子稠八人全部杀死了。”一时间气氛凝重,偏偏有一声低笑清晰地传出:
“嘻嘻,她还知道‘身在曹营心在汉’。”巫姑直接爆起:
“你想知道这两千多年来我不知道哪句成语吗?”任七莳最先被惊到,欠欠屁股刚想说句啥,不想巫姑就像没爆起过一样,还以原来的腔调说起来:
“单穆公辣手杀人弄得人心惶惶,跟随子朝的人都认为他的大事已去了,很多人变了心,最后搞得子朝也觉得自己没搞头了,他没有跟我商量径直逃往京地去了。一天后,单穆公率军前去攻打京地,京地人都逃进了山中。与此同时,此前已经从扬地回到自己采邑刘地的刘文公也在这一天回到了王城。五天后,悼王、单穆公、刘文公一方的巩简公在京地大败;又四天后,甘平公也在甘地战败,这样局势暂时倒向了子朝一方。
单穆公可没闲着,打算向晋国告急求救。为此,他在七月戊寅日带着悼王去了平畤,跟着又去了圃车,最后驻扎于皇地。什么意思呢?单穆公用将悼王迁出王城、一再变更驻地的方法,向晋国方面表明情况紧急,催促晋国尽快出兵相助悼王。与此同时,刘文公也再次撤出了王城,去了刘地。王城方面,则由单穆公派王子处看守。跟着,单穆公又故技重施,与王子朝之前拉拢的百工在周平王庙结了盟。
十三天后,王子朝方面派鄩肸攻打皇地,结果鄩肸战败被俘。次日,周悼王方面将鄩肸在王城的集市上烧死。一个月后,周悼王一方的司徒丑率王军在前城战败,哈哈,这时百工见风使舵,立刻又背叛了悼王。八天后,百工攻打单穆公家并被单氏所败。又一天后,单穆公反过来攻打百工;又一天后,攻打东圉。”巫姑之前将语速加快,像在说评书,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也无人再抢言,现在却又慢了下来,混杂了饱满的情绪:
“到了十月丁巳日,晋国终于出兵啦,籍谈和荀跞率领九州的陆浑之戎和焦地、瑕地、温地、原地的军队,把悼王送回了王城。三天后,单穆公和刘文公率领王军在郊地与咱们子朝军交战,结果他们又战败啦,前来相助周王朝的晋国的陆浑之戎也在社地被前城人击败。形势再次转向有利于咱们子朝的方向。”在这里,巫姑又转变为讲评书的语调:
“一个月后的十一月乙酉日,悼王突然驾崩。四天后,悼王的同母弟弟姬匄即位,这就是那个敬王。敬王即位后先住在子旅氏家中,晋国籍谈、荀跞、贾辛、司马督各自率领军队分别驻军于平阴、侯氏、谿泉和社地,王军则驻军于汜水和解地,跟着又驻军于任人。闰十一月,晋国箕遗、乐征、右行诡渡过伊水和洛水攻取前城,驻军于前城东南。王军驻军于京楚,同月辛丑日,攻打王子朝所在京地,毁其西南。转过年来的正月初一,周、晋两军包围郊地,次日,郊地、鄩地之人溃散。四天后,晋军在平阴,周军在泽邑,周敬王派人去向晋军报告情势好转,三天后晋军还师回国。三个月后的四月乙酉日,单穆公攻取了訾地,刘文公则攻取了墙人和直人。”在这里,巫姑再一次转变混杂了饱满情绪语调:
“又两个月后的六月壬午日,子朝不得不离开京地去了尹地。这么看来,形势对敬王越来越好,可就在第二天,尹圉诱杀了刘文公的族人刘佗。三天后,单穆公从阪道、刘文公从尹道分头出兵攻打尹地。单穆公率先抵达,却战败了,于是刘文公半路回撤。又三天后,扭转形势后的子朝之党召伯奂、南宫极便率领成周的军队前去戍守尹地。一天后,单穆公、刘文公和樊齐带着周敬王出居刘地。就这样,形势陡然之间从有利于敬王,变成了再次有利于咱们子朝。
四天后,子朝进入王城,居于左巷。半个月后的七月戊申日,鄩肸之子鄩罗把子朝送进庄宫——周庄王庙,尹辛在唐地击败刘文公的军队。八天后,尹辛又在鄩地击败刘军。又八天后,尹辛攻取西闱,又两天后,攻打蒯地,蒯地人溃散。至此,子朝巩固住了他的势力范围,也就是在这时,经过我们子朝不懈不屈的努力,周王朝彻底形成了以敬王和子朝为首的两个朝廷,时称东王、西王。所谓东王、西王,是以王城为参照,由于敬王居于王城外东部不远的狄泉,因此住在王城的子朝便被称为西王,而住在狄泉的周敬王则被称为东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