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各为其主的争斗
巫姑往下说时脸色都变了,偏又讲了一段乐理:
“从古至今,乐音本应是天子所主持的,声调可算是乐音之车架,而钟算是发音之器,天子考察风俗进而制作乐曲,用乐器来汇聚乐音,用声音来表达乐曲,小乐器声音不应该就纤细,大乐器声音也不能洪大得难以入耳,这样和于人物、事物和器物,一切事物和谐了,美好的音乐才能完成,和谐的声音进入耳朵而藏于心中,心安则愉悦,纤细就不能让四处的人都听到,声音过于洪大就不能忍受,内心因此感到不安,不安就会生病。可如今这钟声如此粗大,令听者心惊,景王的内心如何受得住,如何能够长久?当然这也就预示着景王的生命不久矣!可这事我不能直接面见景王,终归礼仪上是说不通的,又不能直接面陈朝王的母亲,唯恐惊到她还没有改变的办法徒受折磨。这时我看到了乐师泠州鸠。
泠州鸠对这异样的钟声也很是不安,但因为是景王指令下的产物他只想随着唱赞歌。我毫不客气地告诉他这钟声其实就是预示着景王会因为心脏病而死······”
“啊,原来预示这件事的另有其人!”
“之前看到这段记录时我还想周时的人那么厉害,连个乐师都通灵呢。”车子剧烈晃了一下就迅速靠边,巫姑的讲述戛然而止,惊异地望着我,我当然知道这两个声音是怎么传出来的,冲着前座的刘卿喊道:
“你这可不合适啊,没经巫姑的同意,就给她老人家开了直播了。”刘卿将车靠边的同时迅速关闭了聊天群,回头连连对巫姑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车按了环绕收听系统,刚我不小心打开一个史学爱好者的群和朋友说点事,不想您的话都让他们听见了,对不起,对不起。”不想巫姑已经门清儿,爽朗地笑道:
“这有什么,我跟小七又没聊什么虚假,见不得人的话,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啊,你的朋友们要听就大大方方地听好了,有什么疑问也不是不能问我。”刘卿立刻打开了手机,将巫姑的话在群里说了,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刘卿毕竟乖巧,放置好手机,立刻发动车子,接着按原路行驶。虽然猛增数名听众,巫姑没有受半点影响,心情反而一片大好,比之前讲得更加细致:
“正是如此,景王铸造的这个无射大钟,从泠州鸠这里传出了小话——钟的声音大得令人不舒服。而且他用了一整套逻辑说明这样的钟声不是周景王所能承受得了的,进而预言周景王会因为心脏病而死。这些话还没有来得及在宫殿内外,周地民众中掀起波澜,景王就忽然薨了。事情的经过是,那年四月,景王去北山打猎,让公卿们都跟着,并准备在这里找机会杀掉不想立王子朝的单穆公和刘献公。可是,却在乙丑日那天他的心脏病突然发作,跟着就在荣锜氏家中驾崩了。呵呵,景王本是想先杀了单穆公和刘献公,再徐图废掉世子猛,改立咱们子朝的,如今突然心脏病发作死了,世子猛便保住了他合法继承人的身份。”不等任七莳有什么反应,忽然有几个声音依次腾起:
“老人家,这单穆公和刘献公是何身份,他们都是主张姬猛当王的吗?”
“嗯嗯,老人家,我所了解的是献公之子伯蚠参与了此事。”
巫姑本不愿意说太深的,但听到两人竟知道王子猛本姓姬,而且还直接提到献公之子伯蚠,很是欣慰,
“孺子可教矣,我们可以往深里说说,咱们前面提到了给景王讲‘公鸡自断其尾’故事的宾孟,景王当时听了故事后呢,虽然心里对宾孟的话很是认同,但是却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在这件事中,除了宾孟以外,还有两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单穆公——他其实叫单旗,和刘献公——就是刘挚,他的庶子伯蚠。这个伯蚠呢虽然是刘献公的儿子,但是他日常却是事奉追随单穆公的。而且这个伯蚠既想杀了宾孟,也想除掉子朝,原因是他既讨厌宾孟的为人,也讨厌子朝说过的话,认为咱们子朝的话违背了礼制。
咱们还得从景王的死说起,就在景王去世三天后,你说巧不巧,刘献公这个刘挚也死了。由于献公没有嫡子,于是单穆公就做主立了他的庶子刘蚠,也就是伯蚠继承刘氏以及刘氏的爵位,是为刘文公。我们说了,这伯蚠既想杀了宾孟,又想除掉子朝,如今献公已去世,他自己继嗣了刘氏,手里有了实权,于是在他爹死后不到半个月的五月庚辰日,伯蚠便去进见世子猛,嗯,这里我这个老朽还要多说一句,世子姬猛一直没有正式即位,但是史称周悼王,所以接下来我们便改称他为悼王吧。跟着,这悼王便发兵攻打宾孟,把宾孟给杀了。随后,伯蚠和其他王子们在单穆公家中结盟,以防他们和咱们子朝结党。”这时之前说献公儿子伯蚠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人家遇到您这个历史亲身见证者真是我们晚辈的福分,史上有争论,周景王去世两个月多月后的六月丁巳日,周朝廷安葬了他。按说周景王死于四月,六月就安葬,前后只有三个月,不符合天子七月而葬的规矩,加之史书上总说周景王是在去北山打猎时突发心脏病而死的,据此,我们是不是有理由怀疑周景王的死不简单,未必是心脏病呢?否则,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给他下葬呢?再说,周景王有心要改立王子朝,然后他就死了,所以是否可以将这种怀疑引向世子姬猛,哦,也就是周悼王、刘献公和单穆公的身上呢。嗯,而且我还有一个问题,周景王死后没几天,刘献公也死了,会不会是刘献公和单穆公立场也不一样,加之他的儿子伯蚠又一直事奉单穆公,所以单穆公和伯蚠就联手干掉了周景王后跟着又干掉了刘献公呢?”巫姑听了哈哈大笑:
“小家伙很有想法嘛,但你有些疑心过重了,我作为此事的亲历者,可以准确地告诉你,景王确是被老天收走的,而献公刘挚也是老天收去给景王作伴的。”那声音也笑,
“这样啊,有生之年还能听到正确答案我也是有福了,呵呵。”巫姑没做评价,接着以其淡然、中允的口气讲道:
“咱们言归正传,现在的局势是,周悼王有单穆公、刘文公和一众与刘文公结盟的王子们的支持,形势明显对周悼王有利。但是咱们子朝肯定不会罢休,安葬完景王后,他便依仗着旧官和百工中失去官职的人以及周灵王、周景王之族接着进行抗争。
这之间,前去京师参加景王葬礼的鲁国大夫叔鞅回到鲁国后说起了这次王室之乱,这时作为周大夫,鲁闵公的嫡传子孙闵马父断言咱们子朝必定不能得胜。闵马父说,子朝所亲附的人,都是上天所废弃的。他的意思也就是,王子朝依靠的都是些丧职之人,因此注定成不了事。
尽管鲁国方面的人都不看好子朝的叛乱,但是咱们子朝率领郊地、要地、饯地的甲士,在五天后便将刘文公赶出了京城。离开京城后,刘文公逃亡去了扬地。”一个陌生的声音腾起:
“史书上说,在这次陡生的变乱中,单穆公把周悼王从庄宫——也就是周庄王庙接回到自己家中,可是当天夜里王子朝同党王子还又把周悼王带到了庄宫。这是说什么呢?”巫姑听到这叫好:
“问得好,这也就是咱们接下来要说的,前面不是提到,刘文公和单穆公他们为了防止王子们相帮我们子朝,就和这些王子们在单穆公家结了盟吗?这些人中有些人是心向子朝的,王子还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当单穆公把周悼王带回家后,王子还便趁机又将周悼王带离了单穆公家。而失去周悼王后,第二天单穆公便也只好逃出了王城。
王子还一看单穆公逃走了,就找来了召庄公,这个人就是召国国君,名奂,他们商量说,如果不杀了单穆公就不能算胜利。王子还说出自己的主意:重新和单穆公结盟,到时候再背弃盟约杀了他。召庄公听从了王子还的建议。可是,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叫樊顷子的不同意这个计谋……”
“樊顷子是单穆公和刘文公的同党啊,怎么和这个王子还在一起啊?”又有一个陌生的声音腾起,打断了巫姑的话,巫姑反而更加兴奋了:
“没想到你们这个群里藏龙卧虎啊,哈哈,能够潜心研读历史并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足见你是有心人了,只是你忘了,王子还可是被单穆公和刘文公召集起来反子朝的人,准确地说,他是在敌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