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祸起神鼎
巫姑急速地讲了这么许多,直讲到了王子朝成为了西王,任七莳最初认为这是为了一吐为快,但觉得巫姑更像是想用这种急速地讲述冲淡自己某种遏制不住的情绪。同时,她也强烈地感到之前在巫姑身上散发着的沉静、豁然、和睿智正悄悄地被相反的一些东西代替,那甚至不能被称之为——善意。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虽是个细微的身体动作,并没有逃过与之有身体接触且是并坐的巫姑,她还是迅速地扫了任七莳一眼,那微微地一笑伴着随之换了的随和气场像是在说,小七,你不愧是敏锐的小七。之前沉默了会儿的尖利声音忽然响起,适时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史籍有载,几个月后发生了地震,在这次地震中王子朝的重臣南宫极被压,两天后去世。我见后面的译文是:于是,苌弘对刘文公说——你还是努力吧!先君所致力的事可以成功;当年周室灭亡的时候,泾水、渭水、洛水山崩地震,现在西王的大臣那里也发生了地震,这是上天放弃了他,东王必然大胜。想问大师,这个苌弘所提周室是西周吗?他又是何人,刘文公干嘛听他的!”巫姑此时脸色已大变,震怒之表一览无余,偏偏之前那个嘶哑之声腾起:
“这就不对了,为何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东周之大夫苌弘所提之灭亡周室自是指西周之王,当年周幽王之乱前,泾水、渭水和洛水也曾发生地震啊。所以本年王子朝的大臣南宫极因地震而死,苌弘便会鼓励刘文公说当年他的父亲刘献公想立太子姬猛,但是没能等到那一天,如今再次地震,说明上天放弃了王子朝,因此只要刘文公努力,就可以帮他的父亲实现愿望。”尖利的声音有些不服:
“那苌弘呢,我怎么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个人呢?”任七莳不安地望向巫姑,不想对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些阴险的暗影,还怂恿道:
“嗯,既然你知道,就给大家讲一讲这个苌弘的事情吧。”任七莳虽然心中暗暗着急,担心彡涛已经快回到他们家那里,但转念想到所有事情都在巫姑的意料之下,她既然都不着急自有她不着急的道理,自己且沉下心来闲观事态陪巫姑走下去。偏那嘶哑之声正合卖弄之意,不客气地讲道:
“这苌弘呢,是在周景王时任上大夫。景王死后,由于这王族内乱,苌弘和卿士刘文公联手,想借晋国的力量帮助平乱,辅立王子姬匄即位,姬匄即位后就是这个周敬王。苌弘忠心耿耿,尽心竭力,又有修齐治平之雄才大略,深得周敬王的信任。君臣同心勠力,想复兴周朝,但是,他们这样做自然引起了诸侯国中一些政客的嫉恨。比如卫国大夫彪就说:周王朝自从幽王昏乱以来,已历经十四世了。苌弘还想复辟,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不久,晋国的范氏、中行氏、智氏、赵氏、魏氏、韩氏六卿内江混战,范氏和中行氏被其他四氏剿灭。范氏原为晋国执政正卿,又和周王室的卿士刘文公有姻亲关系,因此在晋国内乱时,东王室明显地站在范氏和中行氏一边。赵、智、魏、韩四氏灭了范氏和中行氏后,接着又追查东王室中支持范氏和中行氏的人。他们知道刘文公根基深、地位高,无法扳倒,便指名道姓要周敬王惩治苌弘,而周敬王认为苌弘是辅立自己的功臣,一向忠心不贰,不肯惩处他。晋国正卿赵鞅便派大夫叔向出使东王室,用阴谋诡计离间周敬王和苌弘的君臣关系。他故意频繁地同苌弘接触,有时密谈到深夜才告辞,试图引起周敬王和刘文公的怀疑。
最后,叔向去觐见周敬王时煞有介事地说:大王,我们晋国已经查明范氏、中行氏之乱与苌弘无关,你不必再查究苌弘了。我也便告辞回国复命去了。叔向临走时,故作匆忙状,把袖中一封伪造的信件遗落在殿阶上。内侍把信捡起来交给周敬王。周敬王打开一看,竟是苌弘写给叔向的密信。信的内容是,请转告晋君,尽速发兵攻打周朝,我将迫使敬王废鹦刘氏,以作内应云云。周敬王把信传给刘文公,刘文公看了大怒,不辨真假,不由分说,立即要周敬王搜捕苌弘,诛灭其九族。
周敬王念其辅佐之功,不忍加害,但最终还是把苌弘放逐到千里之外的蛮荒蜀地去了。苌弘有口难辩,悲愤交加,没想到自己对周王室一片忠心,到头来却因一封假信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他到蜀地后,郁郁寡欢,不久便自杀了。苌弘的冤死引起了当地吏民的怜惜和同情。他们把苌弘的血用玉匣子盛起来,埋葬并立碑纪念。三年后,掘土迁葬,打开玉匣一看,苌弘的血已化成了晶莹剔透的碧玉。这也就是成语苌弘化碧的由来啊。”
“啊——啊,苌弘化碧的苌弘原来是从这里来的呀,为什么我这么完美的错过了,忠于朝廷的臣子蒙冤为人所杀,传说其血会化为碧玉,形容刚直中正,为正义事业而蒙冤抱恨,呵呵,我一直以为是以天上的彩虹来形容世间的忠贞,竟原来是个人的名字,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错了,呵呵。”尖利的声音连连认错,就连嘶哑的声音都厚道地充满了笑意。任七莳再看向巫姑时,竟发现她的表情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明明是悔意十足的红润,就见她开口道:
“我错了,错了,错了——啊,是呀,我也错了,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苌弘大夫从一开始就是站在敬王那边的,后又是他在南宫极死于地震时,以此为契机鼓动南宫极反西王,他们一起联合晋国再次来攻打子朝,以至城破我朝儿只好潜逃向楚,我真真恨死这个罪魁祸首,是,是我又动了动嘴巴,掀起了敬王宫中的一阵妒忌的旋涡,将此人逼去了蜀地,但是他最后郁郁而终确是我没有想到的,现在想来,他终于自己的君王又有什么错,反倒是我这个置他于死地的人成为了千古小人。罢罢罢,在那时,那还算是后事,我的讲述也快到了终点了,小七,剩下的事我还是要给你讲完的。”任七莳连连冲着巫姑点头,她自然想要知道朝王——她的彡彡两千多年前是如何度过那段艰难的历程的。这时,几近难辨的一些弱电的呲啦声也消失了,两人都知道,这是刘卿退出了手机里的聊天群。巫姑并不想理会刘卿的这一举动,而是接着说起来,这口气像只是说给任七莳说的:
“宫城被晋国大军围得水泄不通之时,朝儿来见我,彼时我已将她的母亲先送回了母国,嗯,这时我得先告诉你,朝儿的母亲就是个楚国人,而我留下来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真的来了朝儿并不怕,他其实对王位并没有那么大的贪欲,当年与姬猛挣王位,无非是认为姬猛没有坐天下、成天下的能力,当年景王在时之所以想立朝儿为世子,不光是出于宠爱之心,还因为他们有着志同道合的雄心壮志,铸那口大钟其实就是一个经济策略,收集周地钱币集权中央,只是一切谋划还都在襁褓中,景王就去世了。而敬王之逼也惹怒了朝儿,几次潮起潮落,势来势去,朝儿已无意与之争斗了,他来找我之意也很明显,他知道我能让他及跟随的臣众轻松地离开宫城,去往远方,这回他是想去楚国,楚地的地博物丰、民风粗旷是他所向往的。而这时我做了一件错事,就是建议他带上周室典藏,重新又给他上了一堂政治课,鼓足他再现周朝鼎盛的雄心,朝儿自是听我的,全盘照做。我还教他一定要带上我送的黄帝所铸九鼎,而把禹铸九鼎留在宫城,毕竟敬王之流是不会懂,只有黄帝所铸之九鼎才有鼎现盛世的预兆······”
“您说什么?有两套九鼎存在?”任七莳惊问,刘卿也一个急刹车将车子靠去了马路牙子,
“巫姑姐姐,真的有黄帝他老人家铸的鼎啊,那我那个梦是真的咯,您老人家怎么不早告诉我啊!”巫姑的声音却忽然低沉了下来:
“确是真的,只是我没有想到,没有不透风的墙,敬王很快知道了黄帝所铸九鼎之事,他几次派人去追杀朝儿,世人都以为他是追问周室典籍下落,其实他就是想向朝儿讨要黄帝那九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