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粗大的钟声
吃惊的人反而是刘卿,正在吃的肉片都送不去嘴里了:
“巫姑姐姐,谁是朝王,小七的那个朋友?哪着火了?小七家着了?我们刚从那出来,我的个仙人,这要不是我紧拉着小七来找您就被困里面了对吧?”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这早已在巫姑的预料之中,而且,她之所以会做来这的决定也是巫姑的手笔。巫姑还真的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没有理会刘卿,顺便抬起的手上忽然多出一个寸把长短方正的红漆木盒,扬了扬对任七莳说:
“这个东西你们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打开它。”任七莳拨拉完碗中的最后一口米饭,赶紧抽张纸巾擦擦嘴、手,郑重地接过巫姑手中的盒子,沉甸甸的,她特意倾斜了一下,有硬物在盒中滑动了一个角度,似金属的质地,抑或琉璃、水晶类矿物质亦不可知。任七莳将盒子夹在腋下,向刘卿招了招手,自己先做出要出屋的步式,似又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巫姑,不想后者已经跟过来搂上她的肩膀。
身体“海拔”明显占了优势的巫姑半推半就地和任七莳走出了屋外向车子走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当年我游历路过周地,偶遇朝王的母亲,我们很快成为莫逆之交,我因此也留在那里很长时间,可以说朝王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从心里还是比较偏宠他的,这说起来两千多年过去了,朝王他也是千百次的转世,但他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傲娇的孩子,有着他母亲的临终重托,我也会在他每世遇到难事时出现在他所在的城市助他一把。”刘卿一抬头就剩自己了,她赶紧抓起一个青团尾随了出去。
来到车前,任七莳低着头沉默了几秒,巫姑猛然笑了,那声响竟有着清风明月的舒爽和敞亮,
“呵呵呵,你的心思从来都是这么重吗?嗯,你想多了解些周地的情况,朝王的情况,好呀,这没有什么难的——卿儿,”巫姑向后面招呼刘卿,
“咱们得赶紧走呀,正好我需要去个地方,也在你们的回程中,嗯,我就坐你们的车子,顺便跟小七唠唠。”刘卿把最后一口青团丢嘴里嚼着说:
“那敢情好啊,正好我也听听,省得你们把我又丢一边说点我不知道的。”巫姑爱怜地在刘卿的后脖梗子上拍拍了两下,刘卿回头冲她吐了吐舌头,径直打开车门,坐上了主驾的位置。
车子在向下的坡路上有些颠簸,这并不影响巫姑的讲述,和任七莳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上,她竟然还认真地系上了安全带:
“从事新闻工作的你,自然也熟读史书,知道朝王的父王周景王原本是有一个世子圣的。只是在我到周地的那一年年就去世了,随后周景王就立他的长子猛为世子了。”巫姑知道任七莳的经历这一点,任七莳一点也不奇怪,她认为巫姑作为灵山十巫的成员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而我也就是在周景王十八年时到的周地,并交好与朝王的母亲,周景王的一个很受宠的妃子。也仅仅是两年后,周景王就有了立他的因母得宠、爱屋及乌的王子朝做世子的想法。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他真的将王子朝立为世子,那一年景王就驾崩了。接下来,围绕着王位继承问题,景王的三个的儿子被裹进了这场动乱,分别是咱们子朝、王子丐和王子猛。偏偏景王这一死,什么都没当过的王子丐的党羽便开始与咱们子朝争立,趁着他两人争执不下时,又有别有用心者立了景王的长子,也就是那个世子猛为周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咱们子朝确实也是年轻气盛,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的,于是子朝攻杀了猛(那时他已经有了谥号为周悼王)。接下来,支持王子丐的外援晋国嫌事不大地前来攻打咱们子朝,还扶立王子丐为周王,给个谥号为周敬王。咱们子朝更不甘示弱,也自立为王,直接占领了都城,使周敬王没法进入王城,把他暂逼住在了泽地。这一住就是十年。我虽然并不赞成子朝的做法,却也知道他少年血气方刚,正在得意之时,劝他无用,而且子朝的师傅宾孟在景王在世时就极受景王恩宠,当时这君臣二人出于不同的目的,都想改立子朝为太子。这里面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段子,我讲给你听:说是有一天,宾孟去郊外,看到一只公鸡自己弄断了自己的尾巴,于是就问侍者公鸡为什么要这样做。侍者告诉他,公鸡之所以这么做是害怕自己成为祭祀用的牺牲。什么意思呢?彼时用于祭祀的动物都要选毛色纯正、完整的,为了保证用于祭祀的公鸡毛羽完整,想必相关负责人会把选定的公鸡提前小心地养起来。而侍者告诉宾孟,公鸡就是为了自己不被用于祭祀成为祭台上的牺牲,所以才会自断其尾。
听了侍者这番解释后,宾孟立刻回城去见周景王,把自己的见闻讲给了景王听,然后对景王说——鸡大概是害怕被人利用吧!人就和这不一样!宾孟意思是,鸡被人特殊对待是因为要杀了它用于祭祀,但是人和鸡不一样,人受贵宠就应该更加崇贵他。宾孟还说,把外人像牺牲那样尊宠确实有祸患,但是把自己人像牺牲那样尊宠有什么祸害呢?牲畜大概是讨厌为人所用才那么做,那倒也罢了;但人与牲畜在这一点上是不同的,所谓像牺牲那样尊宠,就是要起用自己人。宾孟所说的外人指的自然指的是猛,而自己人则指的是咱们子朝。宾孟对景王说的这一番话,无非是在暗示周景王进一步尊宠咱们子朝,将他立为世子。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咱们子朝没有等到景王亲自立他的那一天,空惹诸多事端,唉。”
任七莳这时接道:
“周景王——子朝的父亲怎么会突然死去,这中间不会有什么猫腻吧?”巫姑苦笑了一下:
“这到没有,人的命数本由天定,谁又能改变呢?况且我还提前看了出来。”
“您提前看出来了?”任七莳惊问。巫姑再一次苦笑,
“看出来又怎样,我纵有些本事,也是不敢违背天命的,说起来这事也是都有预兆的,景王去世一年前,忽然准备铸造一口无射大钟——”
“关于周景王所铸的这个无射大钟,我还真的查过有关资料,此钟一直传到隋代,最终才在隋开皇十五年由圣命下令毁去。期间朝代更迭,钟便随之迁移,算得上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一件器物了。”任七莳有些惊喜,忍不住打断了巫姑的话掉了掉书袋,巫姑赞赏地点点头,接着讲道:
“嗯就是这口钟了,铸造成日,正好我进宫去见子朝的母亲,猛听得钟声粗大至极,竟连我这见过诸多世面的巫人都听得感到不安,甚至无法忍受,于是我告诉自己,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