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历凡赶忙上前,提着小女孩的臂窝,拎起,拍了拍她脏兮兮且冰冷的裤子。
“妈妈……妈……要去……”
小女孩眼神空洞,像是中了魔咒一样,还没站稳,就麻木地往前走,没走出半步,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也不喊疼。
就是像一个制作精良的人偶。
“要去哪?”
历凡将耳朵凑近了些。
“清心……妈妈……要……去……我……要去……”
历凡将小女孩抱起来。
“清心观是吗?”
“清心……”
“好,我带你去。”
历凡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线索。
小女孩异常的状态,肯定不是他原本所想的城中有吸引人的盛会。
这次,准是妖鬼没跑了。
历凡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激动兴奋起来。
不觉间,脚下的步子都越来越快了。
走了几段路,他发现净是些失神的儿童,或趴、或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清心观”。
无一例外,这些孩童都是年纪尚小。
还有一点,就是都腿脚无力,走不动路了。
“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因为没力了,所以停在了路上。”
历凡抱着嘴中重复那几个词的小女孩,若有所思。
“那如果是这样,带着这小姑娘,恐怕会有危险。”
他思考片刻,将小女孩和几个小孩一起放置在路边一处台阶上。
确认没问题后,快步向清心观赶去。
天色越来越暗了,浓云滚滚,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这般厚重的浓云,一般是暴烈的夏日才会有的。
冬天,虽然冷,但也因为冷,使得万物都变慢了,气性也压没了。
本不该有这般景象的。
片刻时间,历凡就来到了道观门口。
虽然他有过预想,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密密麻麻,所有的人都跪着,头磕在地上,他们的后背,像是拼接的图块,连成巨大的地毯,一直从道观里延伸出来,铺满整片街区。
然而,即便是这般明显的异常,历凡用灵眼也没发觉道观中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难道,那妖鬼本体不在道观中?”
他踮着脚,尽量不踩到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的手。
这些人口中齐齐地低喃着怪异话语。
“呉贘繨㿒碵䖕……”
历凡趴在一个中年男人旁边,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索性对着他大喊:“喂,醒醒!你家房子着火啦!”
没有反应。
从腰间配斧的男人,到红绫束发的少女,从身形饱满的妇人,到干瘪瘦小的老头,历凡喊了许多话,都没能让他们从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想来,多半是受到某种术法的影响了。
小心翼翼地,历凡踮着脚走进道观,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那些穿着道袍的道士,是站着的。
只不过,他们大部分也是眼神空洞,口吐鸟语。
有两人吸引了历凡注意。
一人,是颤颤巍巍提着水桶的白发老者。
他穿着脏兮兮的破麻粗衣,两只脚竟赤着踩在地面上,早已是冻得黑紫。
历凡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位老者。
但那双眼睛,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另一人,则是双手被绑着吊在一根梁上,全身悬空,后背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这胖子,历凡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那日来上香,就见过。
而那老者则是一遍又一遍,提着冰冷的井水,然后走到被绑吊着的胖道士身后,再将那水重重地泼在胖道士的后背上。
显然,这重复的行为,已经持续了有一段时间了。
因为那水早就浸湿了胖道士全身的衣衫。
特别是他的裤腿处,还挂着些许,透着淡红色的冰晶。
老者双目空洞,就如一具没了魂的空壳。
两行清晰的泪痕,显然是这老者一遍又一遍流泪才形成的。
历凡立刻对这两人升起警戒。
可以说,他们两个是观中唯一特别的,且没有念诵古怪咒语的人。
但是,历凡就跟在老者身边走了几个来回。
老者也只是麻木的重复着,打水,提水,泼水,再打水的简单循环。
那胖道士更是不必说,除了每次水泼上去时有轻微的抖动反应,以及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外,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
历凡皱起眉头,开启灵眼,再次环顾周围,特别是不远处正殿中那尊神像。
依旧没有特别的。
他疑惑不已,开始在道观中四处搜寻线索。
而同一时间,神像内,化作神魂态的厉鬼-李挽歌,正奇怪着。
他自看到这少年进入观中起,就感受到这少年与神像也有着联系,便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命令少年跪下,并献出自己的寿元。
但是,似乎,少年并没有照做。
就好像,那到处转悠的少年根本不把他当回事一样。
呵,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李挽歌立刻否决了心底升起的荒唐念头。
别说凡人了,就是那些正神,真仙,也得向他下跪!李挽歌就是这么认为的,并不是因为变成厉鬼之后才沾染上了这份狂妄,而是他本性如此。
他甚至想都没想过,有没有可能是他的控心大术,根本就对这少年起不了丝毫效果。
或者,更简单点说,有没有可能,少年压根就没听见他的咒语命令。
他气急,但又不能主动离开神像,一旦离开,这布置良久的法术就会解除。
忽然,他心生一计,发出一道命令。
而此刻的历凡,兜兜转转,来到了偏殿,忽然发现一個跪在地上的熟悉身影。
嘿,是二哥,何铭安。
他还穿着睡衣在。
“二哥二哥,快醒醒,你的小沐颜跟茶馆说书的小老头私奔啦!”
就和大部分人一样,这种程度,二哥自然是不会清醒过来的。
“二哥啊,二哥,呜呜呜……”
历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将何铭安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
啪地一巴掌,
扇在何铭安的脸上。
“二哥,你快醒醒啊,二哥——”
啪!
又是一巴掌。
啪!啪!啪!
二哥已经被扇成了猪头,嘴里却还在念叨着那听不懂的鸟语。
历凡把他放下,他又重新跪回地上。
不是历凡不想继续“唤醒”二哥,而是有一名瘦瘦高高的道士,提着剑,向着历凡走来。
他不得不暂时停下美好又感人的兄弟相亲相爱时光。
收敛起笑容,历凡平淡开口:“就是你,是吗?”
那挂着“悟念”玉牌的瘦高男子,眼放寒光,根本不答,直接一个跃步,对着历凡的咽喉,提剑就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