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夜晚。
普通的小房间。
普通的人。
正如这普通的淮阳县，
多年来，并没什么变化。
今晚，也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化。
所有的书，历凡都看了不止一遍，
但每每读来，又有新的体悟。
不过，人总是渴望新事物的，也总有一天会厌倦旧事物。
历凡，已经开始有些厌烦这样平淡的，日复一日的生活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钱。”
躺在床上，历凡琢磨着。
从淮阳县出发，抵达沛阳郡最大的城池，竹溪城，两百公里，不算太远，路费花不了太多。
但是历凡想去寒谷郡的湘岳城。
据说那里每二十年就会举办一次论道大会。
各流各派的神人奇士都会去那交流。
那种超级大城，远不是淮阳县这种小地方可以比的。
如果直线前往湘岳城，还要穿过沛阳郡旁边的南郡。
一趟下来，光路费，历凡就付不起。
他不由得想到那些道士身上的玉牌。
“呵，要不去道观中当几年道士？”
历凡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算了，先睡觉，以后的事，自有以后的我去操心。”
少年人闭上眼，随着呼吸越发的平稳，逐渐进入梦乡。
夜深了。
这座小县城大部分人也都沉入了梦乡中。
但这梦，似乎有些不普通。
普通的夜晚，即将因为这不普通的梦，而改变。
……
“喔喔喔！”
熟悉的鸡鸣，历凡从朦胧的睡梦中醒来，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
“又是新的一天啊。”
一如既往的做着普通的工作。
然而很快，历凡就发现了不对劲。
一直到快中午，才有两人来光顾。
平常这个时候，都已经是要收摊了。
“是有什么大集会吗？”
历凡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有些奇怪。
今天，姨母姨父也没来例行检查。
风在嚎，吹得窗框直摇。
虽未落雪，但乌云遮住太阳，却是显得这天儿，更冷了。
历凡觉得今天不会有人再来买糕点了，于是干脆闭店打烊。
他倒是无所谓有没有人来买糕点的。
反正赚的钱也都是要上交给姨母，赚多赚少，于他而言，差别不大。
没人来买东西，他反而落得清闲。
今天，正好可以多修炼修炼。
提前吃完豪华午餐，历凡锁上小店门，出发去他的修炼宝地。
反正卖不出去的包子糕点也不可能明天继续卖了，历凡索性就挑最贵的吃，也算是奢侈了一顿。
街道上冷清得诡异，走了半晌，历凡愣是一个人没看着。
“真是稀奇了。”
抬眼望去，就连鸦雀也无影，风过无痕，云遮青空，街边的红灯笼来回摇晃。
只是寒，无他。
出奇的寒。
历凡走过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划过墙壁上或突或凹的痕迹，轻薄的白雾被他轻吐，沾三分冷灰，消散在这古朴的巨大城门上。
“什么盛会，竟然连守卫都去了么？”
历凡捏着下巴，皱着眉头，回头，
一眼，似望穿千里。
平时这里人来人往，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目光能顺着笔直的街道，从城门外直望到尽头。
“呵，我在做梦吗？”历凡轻笑，随后眸中冷光乍现：“还是说，有鬼怪作妖？”
几乎是瞬间。
没有任何犹豫。
他朝着淮阳县巨大的城门，打出一掌。
轰！
碎裂的石块如雨如雾，龟裂波纹飞速扩散，
上一秒还威严伫立的城门高墙，此刻，只是灰堆。
少年翘起一只眉毛，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自语：“既不是梦，也不是鬼怪……没事没事，没人看到……”
历凡不怎么相信那些说书人口中的鬼怪，只是因为他按照他们说的方法，没在山中寻到那些精怪，才认为他们是在吹牛。不代表他不相信有鬼怪存在，他甚至有些期待能碰上些妖鬼精怪。
此时此地，冬日的冷风扬起黄色的灰土，没一会，连那灰堆都没了，要是守卫回来，一定认不出来，这里曾经是淮阳县的大门。
“完了，这座城墙，要赔多少钱？”
他有些心虚的四处瞄了瞄，拿不定主意，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先去山里修炼。
想来，晚上回来的时候，守卫们肯定回来了，到时候再好好解释一下。
他走几步就回个头，看着空荡荡的空地，心中愧疚不已。
“可恶，原本以为是那些书中的什么迷惑心神的鬼怪。都怪那些作者。”
历凡走在山林中碎碎念着。
很快就来到了那处空地。
并没有期待中的中年猎户。
“想来也是。”
他盘膝坐下，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天地灵气开始向他汇聚。
“真是怪了，今天。应该问问那两个来买包子的人，是有什么大事的。”
虽然还在打坐，但他心绪不宁，怎么都无法进入状态。
想七想八的，他索性起身，终止了修行。
“试试吧。”
他虽然没抱什么希望，但还是将双手握作喇叭状，朝着大山中大声道：“老——秦——！！在不在——！！”
哗啦啦啦——
噗嗤噗嗤噗嗤——
声波激荡，如龙吟虎啸，林动而叶落，惊得百鸟飞逃，好一场壮大景象。
然而，等了良久，也没人回应。
历凡不知道，其实昨天秦勉和小土地就一起去苍梧郡一座大山参加聚会了。
秦勉在酒局上边哭边喝，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现在还没醒过来。
自是不可能在山中的。
“预料之中。”
他扫了眼不远处松树上悄咪咪探头的花栗鼠，吓得几只小鼠飞快瑟缩回树洞中。
“回去吧。”
反正也无心修行，不如回去读会儿书好了。
不出片刻，历凡已经回到了店里。
最后再看了眼依旧无人的街道，他锁上店门，返回楼上的卧室中。
想要看书。
但书也看不进。
想要睡会儿。
但觉也睡不着。
心乱如麻，烦躁不安。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他起身整装，出了小店。
也许在城里四处溜达溜达，能碰上什么人。
甄源坊处在南门口不远处，因为这里人流大。
但其实硬算来，这里差不多是城郊。
历凡想着就往城中心边走边找人。
所幸，这次终于有所收获。
拐过几个街道，他便发现，不远处地上坐着，一位穿着红色大袄的小姑娘。
是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姑娘。
历凡走近了些，认出了那小女孩正是常常光顾甄源坊的忠实老客户之一。
此时，她双目无神，望着无人的街道，时而从她口中传来细弱沙哑的声音：“妈……要去……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