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来的很突然。
周天猛然惊醒。
看了一眼墙角。
除了衣物,已经只剩下一滩血水了,早已凝固,但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只要化尸粉量够大,大象都给你扬了,可惜,那一碗化尸粉都贡献给了吕大河,现在存货也没了,回头还得请师父再搞一些出来。
随后,他将衣物给烧了,又拿锄头将那滩血水连着夯土地皮给刮了,堆进一只木桶里,上面先撒了香粉,再盖了一层灶灰,压住气味,打算等晚上无人,再拿到河里去倒掉。
接着点燃了一支熏香,在烟熏之中给自己换了药,还硬着头皮用冷水擦了一遍身体,换了衣服鞋袜,挂上了药囊,以掩盖和腐臭味同处一室半晚后,身上可能沾染的臭气。
最后开窗通风散味。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才找了一根木头作拐杖,拄着出了家门。
这会时间已经不早,屋外阳光正好。
他面北远眺,见群山白头,心中却不免担忧。
已经一晚过去。
但他师父还没有回来。
此时村里很热闹、忙碌。
今天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也就是他师父口中的东头余喜公108岁大寿。
哪怕这个世界人均寿命偏长,这岁数也值得好好操办了,相关人员一大早就忙开了,宾客也逐渐多了起来。
周天沿着溪流,走向村头,打算去牛马酒馆坐坐,这时,后边桥上,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哟,这不是周天吗?”
周天懒得理会,头也没回,因为他听得出这声音是谁的。
神马山庄的少庄主吕多海。
只是他不想理人,人却要来纠缠他,只见他带着两名狗腿子围了上来,堵住了前路。
吕多海虽然劣迹斑斑,皮囊倒是不错,只见他拦在周天面前,抱着胳膊上下一阵打量,啧啧嘲笑道:“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成瘸子了?”
周天瞥了他一眼。
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结果吕多海又拦了上来:“诶,别急着走啊,我又不会吃了你。”
周天才停步,看向他说:“好狗不挡道。”
他虽然受伤了,却不是瘫了,只是不想搭理他,不是不敢得罪他,该骂就骂,大不了多翻次脸,打不过就跑。
“姓周的,怎么说话呢?”
“你是不是找死?”
两个狗腿叫嚣。
吕多海面上浮现一抹厉色,冷哼了一声,挥了挥手制止两个手下的无效嘴遁输出:“周天,你是不是以为我真不能拿你怎样?”
“怎么?打算请你爹出手来打我了吗?”
“那我还真得找个地方躲几天。”
周天露出讥色。
言下之意很简单。
你爹确实能拿捏我,你就哪凉快待哪里去吧。
吕多海手颤了颤,面带怒容,几欲动手,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硬是忍住。
两人只差了一岁,周天并没有什么年龄优势,反而吕多海修炼的是神马山庄家传的更速成的真气武道内功心法,有功力优势,可从小到大,只要是单打独斗,不围殴,不下黑手,赢得都是周天。
这人从小锦衣玉食,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敢死拼的懦气。
重新挂上笑脸,说道:“咱们也算一起长大的交情了,何必这么敌视我呢?”
“我过来也不是找你麻烦的,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看见吕大河?他昨日上了山,想去寻寿兽,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听说你和你师父也去了,在山上有没有见过他?”
他对吕大河还是很满意的,这个手下平日用起来很是趁手,便顺口一问,拿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周天面无表情:“没有。”
感觉后面又有人走来,回头扫了一眼,是两人生面孔,并非是神马山庄的人,想来是昨日与吕多海一同回来的几骑之一,他在巨象城认识的狐朋狗友。
但也没在意。
随即就走了。
这回吕多海倒是没再上前堵着了。
只是多少还是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想着给自己找点场子,就对左右道:“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了,这姓周的嘴巴还是那么臭。”
几个扈从连忙附和。
刚过来两人中,一个面色倨傲的年轻人问道:“多海兄,这小子如此无礼,为何不教训教训他?”
“没必要,没必要,。”
吕多海笑呵呵道:“这小子脾气硬的很,咱们敢动手,他就敢犟到底,总不能在这里打死了他,而且他师父仁老是个厉害人物,我爹都要给几分面子,闹大了可不好。”
凑过头去,低声道:“主要还是这次,咱们是来乡下避风头的,这种算是硬茬子,没必要招惹。”
倨傲青年点头说:“有道理。”
另一个锦衣青年跃跃欲试道:“吕兄,上次不是说可以物色几个村姑给哥几个尝尝鲜吗?可有目标了?”
倨傲青年恹恹道:“自打那日见过了西子姑娘,我心中就只有她了,对其他女人可没兴趣,特别是村姑。”
锦衣青年却反对:“西子姑娘那是天人仙子,咱们可吃不着,还不如吃几个村姑尝尝鲜。”
吕多海面露得色:“那是,我跟你们讲,村姑的滋味,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大家闺秀,但也别有风味……”
……
当周天来到村头时,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牵着一匹蓝鬃碧蹄的骏马,注视着桥下溪流。
“阿泉。”
周天眼前一亮,高声唤了一声,快步向着对方走去。
桥上人影抬起头看来,顿时笑道:“老周。”
这是一个身着浅灰色武士劲装,面白如屋头雪的翩翩美少年。
她叫余泉,巨象武学的武学生,就是周天那个家里在县城开医馆的朋友,和周天是发小。
当初周天还住在巨象城时,两家是分住街头和街尾的街坊,而他与余泉年纪相仿,脾气相投,自记事起便一直打打闹闹,关系要好。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他被师父带回摸鱼村一段时间后,某日余泉一家人也来到了村里,两人再次见面,这才知道,她家早年间就是从摸鱼村搬到县城去的,那次是回乡祭祖。
之后虽然一年见不到几次面,也就是师徒俩每个月进城送药的时候才能个见上一次,但从来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情。
她应了一声后,就发现周天面带擦伤,步伐微瘸,还拄着木头拐杖,不由蹙起眉头。
牵着马下桥,迎向周天。
两厢照面后,盯着他的脸,关心道:“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