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泉面貌清秀,唇红齿白,便是蹙眉,也煞是好看。
周天没回答,而是嘴角挂笑,饶有兴趣,目光炯炯盯着她的脸看,似要将虚实看透。
余泉马上瞪了一眼,抬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威胁:“你瞎看什么看?说话。”
周天才收回目光,嘿嘿一笑:“也没什么,就是昨天在山上杀了一只寿兽,这些伤就是当时留下的,都是小伤,过几日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余泉略微诧异:“那倒是难得,你居然能杀了寿兽。”
“别说的我好像很差劲一样。”
“说说你。”
周天给了个白眼,接着调侃道:“余大宗师今日怎么有空回乡下了?”
余泉叹了口气,说:“这不是我那老侄子要过寿吗?我家总得有人出个面,我爹又懒得动,我哥也不想来,就只好派我这个最小的干活了。”
若说摸鱼村年纪最大的是今日过寿的余喜公,那么辈分最高的,就是余泉一家了。
前者见了余泉父亲,也得喊一声叔公。
余泉解释了一句之后,接着就换成她目光炯炯地盯着周天看了。
只见她面露微笑,将一只手搭在周天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看在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特地来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
“泼天的富贵?是什么?”
周天来了兴致。
余泉左右扫了一眼,周围偶尔有人经过,远处也有三五成群聊天的人。
便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安静地方谈。”
周天直接道:“那去我家吧。”
“好。”
余泉点头。
两人接着都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边往周家走,边闲聊。
“说起来,我刚才在桥上,看见几条鱼在水面上晒太阳,个头不小,得有个五六斤。你以前没少吹嘘什么钓鱼大师抓鱼王,看来也不大行啊。”
“那是最近才来到这里的鱼罢了。”
……
村尾新桥上,吕多海几人还在低头交谈,不时发出阵阵猥琐的笑声。
突然,那锦衣青年指着前方吃惊道:“那不是丙班那个姓余的吗?他怎么在这里?”
巨象武学分十班,以甲乙丙丁等十天干命名,每年招新一班,除旧一班,武生在籍十年还无法晋入州武学者,会被逐出。
丙班余泉,是武学三年生。
因为男生女相,又能说会道,天赋不差,是丙班的头面人物,在武学中颇具名气。
吕多海张望了一眼,看见周天和余泉牵着马联袂返回,倒是不惊讶。
以前余泉回乡时,他见过几次,也有过冲突,因此认得。
这次进武学之后发现他也在里面,还被找茬打过两顿,就找了个县城主家关系较近的族兄,想请人出手报复一番,结果反被警告,扯什么狗屁的吕余两家同出于飞鸟山,百年世交,友谊牢不可破,不许他去招惹此人。
否则别说他这个一文不值的神马山庄少庄主,就算认回亲爹当上了白金一脉的少主,也少不了一顿罚。
虽听得人恼怒,但也确实不敢再提了,此事不了了之。
看了看左右两个新交的狐朋狗友,吕家人不许招惹这个姓余的,但这俩可不姓吕。
换成平日,说不得要撺掇他们一番。
不过,和方才不与周天纠缠下去的理由一样,如今时机不对,还是作罢。
便漫不经心解释了一句:“他也是摸鱼村人,今日摸鱼村余家的老头过寿,应该是来祝寿的。”
接着略微心虚道:“不过这姓余的和姓周的要好,咱们还是避避,别与他冲突,别到时候回了县城,告咱们一状。”
于是当余泉注意到桥上的时候,就只有几道匆匆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不由眯上眼睛道:“这吕多海不是上武学了吗?怎么回来了?”
这群人里。
其他的她不认得。
但吕多海她却认识。
因为那是周天的死对头,她早记住了。
前段时间,发现他到县城上武学后,就随便找由头打过几次,算是帮周天出口恶气。
周天木然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昨天才回来的。”
“昨天?”
余泉嘀咕了一句,想不明白。
随后便不再关注。
到了周家。
将马在院中栓好,两人来到周天的房间。
余泉皱了皱鼻子,说道:“什么味道?”
她出身医学之家,对各种草药气味很敏感,虽然屋中异味已经很淡,可她一下子还是发现了些许端倪。
“别管什么味道了,快给我说说,什么泼天的富贵。”
周天打了个哈哈,懒洋洋靠坐在椅子上,重提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余泉斜靠着门框,抱着胳膊道:“我问你,你要媳妇不要?”
“要啊,怎么不要?”
周天眉头一挑,顾不得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起身到她跟前,拉过一只手紧紧握住,眉飞色舞道:“阿泉,你终于愿意给我当媳妇了吗?”
“我呸,滚滚滚,你这家伙怎么发疯,都说多少次了,我一个男的,怎么给你当媳妇?”
余泉翻着白眼,一把将手抽回来,嫌弃地往衣服上擦了擦。
“男的也没关系,我又不介意……反正不是你的话,那我就不要。”
周天嘿嘿笑着,口中振振有词。
余泉虽穿了十几年男装,旁人都道是男生女相。
但究竟雄雌何属,他还能不清楚吗?
犹记得小时候,巨象城外,永清河里,两人没少一起偷摸着光屁股下水摸鱼游泳,甚至还比过谁尿得远,而他永远赢。
“我呸,以前是谁总说,男人的梦想是软饭和双胞胎姐妹的?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连我这种男人都不放过?”
余泉还是在坚持不懈地强调,自己是男儿身。
我现在也还是爱姐妹花,但更爱你这种,看得见摸得着,而且还吃得到的。
周天心说。
但嘴上却万万不能这么说。
便满脸真诚道:“那当然是因为,这个男人是你啊,是你我才不想放过。”
“混蛋。”
余泉终于败退,小声骂了一口。
这混蛋,这么多年了,明明一直很有默契,我知你真假但我不说,我知你知我真假我也不说,就那么相处,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一切照常如旧不好吗?
怎么从上次武考开始,只要见面就老是跳?
也就是他,姑且一忍吧,如果换成别人,早就上拳头招呼了。
周天也点到即止,停下撩拨,回归话题,以免适得其反:“好了好,别卖关子了,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余泉抿了抿嘴,心底没来由一空,她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挺喜欢听他胡扯这些的。
也不卖关子了,坦诚道:“好吧,其实是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