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花旦之死
宁冲大感意外,易仁连忙给他解释了一通,方才释然。
他冷笑道:“原来是旁生道的畜生,看来你这邪法已经小有所成了,山上那些棺材,都是你采的生胚?”
修仙界在大寂仙人之前,先有的六道。
分别是天仙、不类、人间、旁生、地狱、鬼。
除天仙道秉持正气外,其余五道都是亦正亦邪,大寂仙人成就前无古人的纯阳境后,力压各派,尽废五道,只留天仙一脉,就是今日修仙界所持真法。
后来大寂仙人与六道之主,又称外道,同归于尽。
世间少了大能镇压,这五道又死灰复燃,出来为害人间了。
这人偶修的就是旁生道,主要方法是采炼生人,强化己身。
比如侯奴,本不过是一散修,身上接的全是修士、异兽手臂,后来被申常在招安,收为义子,强加约束,这才没有被烂柯山打杀。
而这人偶花旦修持方法显然与主流截然不同,易仁动用魂力扫过,才发现她竟然把自己的身体全部替换成了灵材炼制的傀儡零件。
全身上下,只有那颗脑袋是原装的。
为了方便行动,打打掩护,她还反向培养了两个御傀师。
人偶花旦听了宁冲的辱骂,并未见怒,只是冷笑道:“我好像从未见过你,为何要跟踪我?”
“我想见见你们掌舵。”宁冲道明来意,打算先礼后兵。
这位花旦的实力也在筑基期,真打起来,也有些费事。
“想见我们掌舵?先赔我这半山生胚吧!”
话音未落,花旦水袖一抖,从里伸出两截金铁手骨,向前一探,手骨消失,却在宁冲背后出现,一只向后脑,一只向后心,狠狠抓下。
宁冲也不闪躲,抬掌一撑,一道金灿灿的仙光泄下,将他牢牢裹住。
两截手骨刚好撞上,却如陷泥潭,卡在仙光中动弹不得。
“定真仙光?”花旦见识不浅,一眼就看出宁冲的神通。
“倒有些眼力。”
宁冲嗤笑一声,握掌成拳,仙光一收,那对手骨被轻松绞碎。
身形同时一闪,欺身而上,花旦只觉眼前一花,一柄吞吐烟火的法剑已迎面斩下。
速度太快,花旦躲闪不急,只能一扯左袖,使了个替死之法,丢下一臂绕到宁冲背后。
同时扯开衣襟,从腹中伸出数十条铁索,如游蛇一般,将宁冲捆住。
一击得手,花旦动作不停,顺势一个后翻身,两腿朝天,弹出一对尺长的锋刃,裹着绿蒙蒙的毒光,朝宁冲刺去。
啵~
一声轻响,腿刃确实是刺入了宁冲后心,但未有入肉之声。
花旦察觉不对,连忙收回双腿,警惕看着宁冲。
哗啦啦~
那铁索松松垮垮,散落一地,原来捆住的,居然是个幻影。
花旦暗啐了一口,突然有针刺之感直逼天门。
她猛一抬头,见一团剑火自空中爆开,化为丝丝缕缕如针的剑气,嗖嗖落下。
花旦吓得头皮发麻,面色青白,双腿连弹,几个闪跃,就已至百丈之外。
身形刚一站定,她惊觉身旁不见了那两个傀师,回身一瞧,他们居然还在原地,头上剑气如瀑,威势赫赫,就要落下。
“不要!”
花旦凄厉叫了一声,合身扑上,可全靠两腿,根本赶不上,花旦心中焦急,连忙甩出水袖,又借水袖之力,用力一扯,将自己拉了过去。
剑雨刚好落下,打在花旦身上,叮当乱响,炸出蓬蓬火星,烟火聚成一团,内里的情况肉眼已不能视。
只有花旦的惨叫声阵阵传来,不多时,声音渐熄。
宁冲这才收了神通,稍喘了口气,连忙从云端降下。
地上浅滩已被他这一道“炼剑成丝”犁为千疮百孔的焦土,最中间有一个大坑。
花旦正在其中,她的傀儡身子已经破成万片,但在她身下,那对夫妇却是完好无损。
他们正望着身上花旦的头,默默流泪。
宁冲提剑上前,见到这诡异一幕,也很震撼,见那花旦尚有一口气,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花旦笑了一声,“技不如人我认了,你不是想见我掌舵吗?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说。”
“我死了,我这苦命的爹娘也活不了几天,你做做好事,把他们杀了,把我们一家子合葬一处吧。”
宁冲心神一震,看着她身下不能动弹的中年夫妇,惊道:“他们是你父母?!”
“不错,他们本是杂耍师,因为我生下来就有痿证,要钱治病,于是他们接了一个大户人家的长活儿,不成后来在台上出了事,他俩摔坏了头,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那家人一分钱也不肯赔,见我尚有姿色,还想把我卖入暗门子,直到我师父路过把我救下,传了旁生道的法门,我这才有重活一次的机会,我把父母炼成御傀师,他们也能行动自如,吃饭喝水了。
上修,你说旁生道是邪法,但在我看来,此道实是救赎。”
自古以来,正邪之论从未停止,宁冲不想争辩,默然片刻,他才问道:“他们的病能治吗?”
花旦凄惨一笑:“以前自然能治,但我当时没那能力,现在有了,他们却被我炼成御傀师,回天乏术了。”
宁冲却没放弃:“办法一定有,我答应你把治好他们,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掌舵在哪儿吗?”
花旦惊讶瞥了一眼宁冲,目光中有一丝希冀燃起,咬着惨白的唇,她强提一口气,说道:“天残地缺会很松散,我上次见他,他正化名董三强,在城里给张家当供奉。”
“是那个有枯荣葫芦藤的张家?”
“不……不错,你拿着我头上那支彩簪,就能见到他。”
花旦气息见弱,看样子马上就要身死道消。
宁冲暗叹一声,上前道:“谢谢,你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把我的……我的头抱起来,让我再看一眼……”
话未说完,宁冲已箭步上前,将她的头轻轻抱起,正对着她躺在地上的父母。
花旦温柔地看着,目光里满是不舍。
地上不能动弹的夫妇,此刻也呜呜咽咽,眼中竟涌出四行血泪。
突然,花旦破泣一笑,似是回光返照,虚弱的眼中又有了神采。
“爹、娘,女儿去了。”
说完这句话,花旦的眼皮渐渐合上,再也没有睁开。
“唉!”宁冲将她的头颅放在地上,抽出那支簪花,小心收好。
再起身,准备将她父母抱出时,却发现,他们面容安详,嘴角溢血,居然咬舌自尽了。
宁冲心中一阵惆怅,堵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