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都该杀
几番交流后,吴癞子也逐渐放下心来。
或许真的像王寡妇说的那样,他只是眼花了,并没有什么鬼呀怪呀的。
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早上又起了个大早,头昏眼花也是正常。
再说了。
要是真有鬼的话,被他害死的人,早该找他报仇了。
内心安定后,吴癞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看着趴在他身上的白磨盘和肉馒头,他想大战个三百回合。
“我先去拉个尿!”
吴癞子狠狠地甩了个巴掌,打在了白磨盘上,然后就在一声似嗔似怒的哎呦声中,起了身。
雄心炽烈,自觉英雄好汉的他,没有走向茅房,而是来到了屋后的河边。
他要尿在这姑苏城的河里,让鱼鳖虾蟹也知道他的厉害。
解开裤腰带,对着明晃晃的河水,吴癞子撒起了泼。
啪嗒~啪嗒~
正在惬意之际,吴癞子身后突然传来了湿哒哒的脚步声。
吴癞子有一些纳闷,难不成王寡妇觉得床上不尽兴,想和他在这河边欢爱?
贼婆娘,还挺骚!
吴癩子嘿然一笑,就要回头查看,却突然发觉脚下的青石板上,凝聚着一团墨影。
那墨影黑洞洞的,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不是什么树木的影子,正是他早上看到的鬼。
那鬼像一摊黑泥一样,不仅能蛭行蠕动,还冲着他大长开了黑洞洞的嘴。
“汪~”
黄耳一声狗叫,把吴癞子惊得一个趔趄。
见吴癞子身形不稳,陈穿跟上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膝弯上,将他掀进了河里。
先是黑影,再是狗叫,紧接着就是膝弯一痛,身子失衡。
一连串的的怪事,把吴癞子吓得瞳孔猛缩,汗毛直竖。
他想要挣扎呼救,可还没发出声音,一只白净的手就压在了他的头顶,将他狠狠地按进了河水里。
咕噜。
咕噜噜~
吴癞子慌乱地扒着水,可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让他根本就稳不住身子。他想要吸气,可涌入口鼻的只有河水...
见吴癞子拼命地挣扎,陈穿的脑袋仿佛停了止运转,只知道僵硬地支撑着手臂。
待到他冷静下来时,吴癞痢已经漂浮在河水中,死得不能再死。
陈穿强作镇静,转身便走,一口气游回到了自己屋旁,才停下身来。
月上中天,将河水映得明晃晃。
陈穿蹲在岸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心脏砰砰直跳。
“这还是我吗?”
水中倒影出一个浑身湿漉的少年,双目圆睁,抿着嘴唇,犹带着的未曾散尽的杀气,有些冰冷。
原本,他卸下杀人的心理包袱后,对于吴癩子没有丝毫怜悯。
可真当他把对方捂在水里的时候,他的手是颤抖的,他的脑袋是空白的。
杀人,比他想象的要难。
风乍起,吹皱了一池秋水,也唤醒了懵怔的陈穿。
陈穿将手伸进冰冷的河水中,用力地搓洗了一番,回屋换了身衣服,然后就一头倒在床上。
呜~
黄耳乖巧地躺在他的枕边,安抚着他的心情。
“你是不是也吓坏了!”
陈穿温柔地抚着黄耳的脑瓜,似乎是在自嘲。
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得到黄耳肯定的回复。
脑海中,黄耳给他传递的情绪却是:为啥不连王寡妇一起杀了!
陈穿瞳孔一缩,旋即放松地笑了起来。
黄耳虽是毛虫走兽,不懂人情世故,但是心智竟比他还要决绝得多。
“他们都是坏人!”
黄耳的再次声明,让陈穿不禁莞尔,然后便道出了自己的谋划。
杀王寡妇不难,但是同时淹死两个人,势必会引起官府的怀疑。
吴癞子荼毒平安里日久,这下死了,邻居们只会拍手叫好。
民不举官不究,吴氏兄弟和刘里正就算想替他出头,也找不到证据,只得作罢。
而留着王寡妇,却可顺藤摘瓜,将那些心怀鬼胎的坏人们一个个都找出来。
将内心的想法告诉黄耳之后,陈穿立刻就感受到对方的开心。
但是片刻之后,黄耳竟罕见地发出了倡议,“他们都是坏人,都该杀!”
“说得好!都该杀!”
短暂交流之后,陈穿也坚定了起来,越发觉得这些人的可恨。
这里毕竟不是前世,死守文明法治的观念,只会束缚他自己,也让贼匪肆无忌惮。
更何况,身边那些孤苦无助的人,受人欺辱,难道他也要袖手旁观?!
一念杀心起,顿觉天地宽。
在渡过了生平第一次杀人的短暂不适后,他胸中竟然升起一股说不出的酣畅淋漓之感。
仿佛回到了前世,他坐在电视机前,喝着酒,看那《水浒》中武二郎斗杀西门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时候。
只要能杀尽世间的不平之人,我手上就算沾些血,又有何妨?
陈穿平躺在床上,静静地呼吸着,释然了下来。
他本来就身体虚弱,又耗费心神写了一天的字,此时内心稍作松弛,就觉得倦意缠身疲惫袭来,竟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梦到前世的学校和酒吧,也没有梦到孝顺的义子和猫女。
但却梦到了仙佛入侵、神州陆沉,他持着剑、负着枪与那遍地的妖魔、漫天仙佛为敌,直杀得月陨星落,血海蒸腾。
吴癞子的死,像除夕夜的第一响鞭炮,点燃了平安坊久违的热闹。
这厮恃勇行凶,作恶多端,附近里坊不少人家都遭受过他的欺凌。
如今猝不及防的死了,街坊邻里听到消息后,先是踟蹰怀疑,然后观望好奇,最后则是暗自窃喜。
只是同一个坊里的人,多少有些沾亲带故,所以也都不敢庆幸张扬。
砰砰的敲门声,将陈穿从睡梦中惊醒,他一看天色,已是日上三竿。
门外不断传来嘈杂的人声,都是他熟悉的街坊邻居,比往日热闹了不少。
黄耳在他身旁歪着头、眨巴着眼睛,在他脑中开心地叫着,在说:开门!开门!
但是那骄傲的神色,更像是在寻求主人的表扬,“昨夜没人来过,我看门看得很好!”
陈穿爱抚地摸了摸它的头,知道了敲门的人是谁。
“小陈先生,今天有要换洗的衣服吗?”
打开院门,王嫂牵着小囡已在外等候。
王嫂衣着一如昨日,但却没有再遮掩额头的淤青,脸上洋溢的笑容,更是表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先生,早!”
小囡依然煞有其事地鞠躬,还是天真烂漫的模样,大抵是见娘亲开心,此时则有些雀跃。
“辛苦王嫂了,今天没有换洗的衣服。”
不远处,刘里正在装模作样地和其他人说着话。
他满头白发,形容枯槁,六十多岁年纪,是平安坊最德高望重之人。
只是,德高望重的刘里正,此刻却似魂不守舍,眼神飘忽。
陈穿见老乌龟探头探脑,动不动往他这瞟来,就故意提高声量向他问道:
“刘叔,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般热闹?”
这声询问音量很高,直像是一声吆喝,纵使刘里正眼昏耳聩,也听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