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赃俱获
八月七,忌上梁。
吴铁最近过得很不顺。
几个月前,老爹中风瘫痪了。
几天前,一起长大的三弟,又掉河道里淹死了。
刘里正说是肺痨鬼,害死的他三弟,让他和大哥去报仇。
他原本不信。
结果,刘里正果然是错的。
害得他跟大哥吴钢被刘妈一顿奚落。
前天,他去殡葬铺想讹点钱,谁知被肺痨鬼一顿打。
肺痨鬼跟个魔神一样,打得他跟大哥直到半夜才顺过了气。
好在,从昨天开始,他开始转运了
昨天,刘里正告诉他,说王嫂家有很多银子。
他原本不信。
结果,这下错的是他。
虽然错了,但是能偷到银子,他还是很开心。
今日,他又跟大哥一起来王嫂家,偷银子了。
大哥进去偷东西,他在外面放风,刘里正则去支开刘妈。
应该能成!
成了之后,他一定要去城里吃一顿烧鸡。
“嘿嘿嘿~”
吴铁流着口水,回味着那烧鸡的滋味,好久没吃过了,他要在三弟的灵堂上也放一只...
“嘿什么嘿,滚开!”
一声威严的呵斥,震破了吴铁的幻想。
他早饭都没吃,一大早就过来偷银子,此时正饿得难受,全靠着回味烧鸡生津解馋呢。
这一句呵斥不仅吓跑了他的烧鸡,还差点让他咬到了舌头。
“我滚...”
吴铁气得直想问候对面娘亲,可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衙门的张捕头正按着腰刀,向他走来。
他平日里没少受张捕头的打,这场景比他三弟从灵堂的棺材中爬起来还吓人,直接就让他惊出了一个激灵,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我...滚开就滚开...”
张自力没有去理会吴铁。
对方虽然经常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但今天他主要是来抓偷银贼的。
一大早,小陈先生就过来找他,说听见有人在王嫂屋里翻箱倒柜。
他虽然不相信,但也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推开王嫂家虚掩的院门,张自力直接拔刀冲了进去。
“果然有贼!”
低声呢喃了一句,张自力挥着刀背,就对着王嫂堂屋中的那道高大身影,砍了过去。
“谁?”
那道身影吃痛,回过身来,就要招架。
张自力看准时机,对着那人肚子就是一脚踹去。
小陈先生就在身旁,他可不能被人小瞧了,这一脚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噗通一声。
偷银贼直接被踹飞了丈远,怀中偷藏的银子,更是散落了一地。
张自力紧跟而上,一个挥刀,就架在了偷银贼的脖子上。
“吴钢?”
看清贼人面目,张捕头也是一惊。
他看到吴铁的那一刻,就隐约猜到了贼人身份。
吴氏三兄弟偷鸡摸狗,是衙门里面的常客。
不过,之前的控告,大多没有证据。
在有罪推定下,三人死不认罪,顶多就是杖刑或者笞刑,也就是打打板子就放了。
像今天这样,人赃俱获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而且,大唐律法有累犯加重原则,吴钢这一次恐怕不是打板子,那么简单了。
“张...大人,这...这是干什么呀?”
吴钢前天刚被陈穿踹得岔了气,腹部紫青一片。
今天同一个部位,又挨了张捕头一脚,只疼得满地打滚。
“你入室行窃,还有脸问我干什么?”
张自力墩上前去,一个擒拿就锁住了吴钢的一只胳膊,然后就打算把人押回衙门:“别在这装死装活,跟我回衙门交差!”
“张捕头,这是做什么?”
王嫂院子中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众人。
平安坊的刘里正,非常即时地赶到了现场,对着张捕头连使眼色:“这中间没有什么误会吧!”
当今大唐的两京和各州县,城内划分为坊,也叫里坊,郊外划分为村。
坊和村都置有正,负责监察禁约,检举不良。
刘里正虽然只是姑苏城六十里正之一,也没有具体官品,但却等同于一个村长,平日里更是直接和衙门打交道。
他和负责平安坊治安的张捕头是老熟人了,而刚才的眼色和话术,也是两人的暗号。
如果张大捕头回复“有没有误会,等衙门的消息就是了”,那就说明没什么事,顶多挨顿打。
如果回复的是“有没有误会,你来衙门看看就是了”,那就表示事情不大,但需要打点一下。
只有这一次,张捕头没有接话,直接就给吴钢定了性:“误会什么?人赃俱获!”
“严不严重啊?”
刘里正不死心,继续打听着。
他是个里正,有检举不法的职责,自然清楚吴钢所犯罪行的严重性。
但事关自身,他怕吴钢供出了自己,所以只能明知故问,打探口风。
“严不严重,等衙门升堂就行!”
张捕头没有理会纠缠不休的刘里正,直接押着吴钢走了。
人赃俱获,又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个捕头不仅要秉公办案,还要和刘里正撇清了关系。
“原来是这吴家老大搞的鬼!”
“狗娘养的,我家那下蛋用的老母鸡,前些日子丢了,应该也是被他偷走吃了。”
“还有我家的被子!我娘老寒腿,刚打的棉被,就是为了让她冬日里少受点罪,结果被人偷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乡亲们越说越是气愤。
往日里碍于邻里乡亲颜面,又有刘里正在中间和稀泥,大家即便受了委屈,也只能把苦吞进肚子里。
只是吞下了,并不代表就原谅了。
现在,窃贼被抓了个现行,邻里们压抑已久的怒火,直接就喷涌出来,誓有不死不休的感觉。
“我也要去告官,告他偷我家老母鸡!”
“走,我跟你一起去!”
“还有我,大家都一起!”
众人群情激奋,刘里正起初还想安抚,待看到众人根本不理会他时,便知道大势不可违。
他默默退到众人身后,然后杵着拐灰,逃也似的溜走了。
“得让吴家老大,把嘴管严了!”
刘里正一顿一挫地走回了家,掀开了床铺上的褥子,从床板的暗格中,取出了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然后将袋子中的银子,都倒在了床板上。
一大片散碎的银子,闪着诱人的光芒,其中那枚十两重的尤其耀眼。
刘里正对那枚十两重的银锭,哈了哈气,又用袖口抹了抹,仿佛要擦掉上面的灰尘。
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到袋子里。
望着余下的碎银,他挑肥拣瘦,选了几颗发黑最严重、个头最小的,将其踹进了怀里。
然后,他将银袋放回了暗格,又耐心地铺平了床铺。
最终,走出家门。
准备去探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