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离间
“刘叔,你放心吧!”
吴铁看着刘里正慢慢回了屋,伸手往怀里摸了摸。
那里有几两发黑的碎银,是刘叔打点完狱吏之后,塞给他的。
刘叔告诉他,只要把住嘴,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不用愁。
“放心什么?不把他供出来吗?”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将吴铁吓了一个哆嗦。
他回身一看,发现正是今天一大早,就去告官抓他大哥的陈穿。
“你...胡说什么?”
吴铁脸露怯色,吞吞吐吐。
前天,他刚挨了对方一顿打。
今天,大哥又被对方告官抓起来了。
现在,他对眼前的书生,虽有愤恨,但更多的却是害怕。
他也听到了消息,说这两天偷得银子,都是眼前的书生的。
盗贼见到了失主,自知理亏,气势先天性地弱了三分。
不过一想到刘叔的安排,他的胆气又渐渐粗起来。
只是,他虽然有了主心骨,但是书生接下来的话,还是让他吓出了一声冷汗。
“你的刘叔,是不是让你大哥把罪名全部顶下来?这样你只要啥也不说,官府也奈何不了你?
而且,你刘叔还答应你们,你老父亲的后半生,你三弟送丧的事儿,他都会出钱帮忙?”
“你...怎么知道的?”
吴铁瞳孔猛的一缩,眼睛睁得老大。
他感觉对方就像鬼一样,连刘叔在县衙大牢中说的话,都知道。
这个安排,虽然苦了他大哥,但是他却能平安无事。
而且有了刘叔出钱资助,他跟老爹的日子,以后也能滋润不少。
“那你又没想过,你三弟是怎么死的?”
陈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继续发问,不给吴铁留任何喘息的机会。
“不是淹死的吗?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淹死在王寡妇门前,为什么你刘叔告诉你们,他可能是我害死的?”
“为什么?”
吴铁之前根本没有想过这些。
之前,他三兄弟对于刘叔是百分百的信任,刘叔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此时,被陈穿连环发问,竟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三弟的死是王寡妇发现的,但刘叔却说三弟死得蹊跷!
难道刘叔和王寡妇他两,知道些什么?
吴铁内心疑窦不断,头皮更是发痒,感觉要长出脑子一样。
“那你还是去问问王寡妇吧!”
“还有,如果你不想让你大哥受苦,供出主谋,或许能给他减轻点刑罚!”
陈穿撂下了最后一句话,就转身离去了。任由一头雾水的吴铁,在风中凌乱。
离间,不是强行说服对方。
而是让对方在疑惑之中,对同伙产生质疑。
越是靠着利益聚集在一起,狼狈为奸的家伙,越是容易被疑惑的刺所分裂。
所以,他只需要在吴铁的心中,种下疑惑的种子!
那颗种子自然会被猜忌催发,变成蔓延疯长的荆棘,把那沆瀣一气的团结,刺得四分五裂。
回到家中。
陈穿直接就练起了拳。
他心中有一股气,不吐不快。
那气,既有对里正勾结宵小,鱼肉百姓的愤怒。也有对自己实力低下,只能采用些阴谋诡计的无奈。
他现在只有黄耳,所以便只能依靠黄耳的侦查能力,打一个信息差。
就这么连着打了几十遍,他终于觉得愤懑疏散了一些...
“听说,吴家老二把隔壁坊的王寡妇打了一顿。”
吃晚饭的时候,阿铁和众人聊起了八卦。
他少年心性,虽因为家庭贫苦,变得沉默寡言,但是回到家中,或者在陈穿、王嫂这些熟人面前,还是很活泼的。
“这又是发哪门子疯?”
王嫂眉头一皱,对于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冒。
王寡妇的风言风语,她听过不少,但她和王寡妇都是苦命人。
所以,虽然不喜欢对方的为人和做派,但也能体谅对方的不易。
对方受人欺侮,他虽不至于同情,但也不会幸灾乐祸。
“想来是发现了吴锡的事儿了!”
刘妈毕竟阅历丰富,显然早就听过一些风声,而且还从这些细小的风声中,猜到背后的真想。
“阿妈,原来你早就知道!”
主动发起群聊的阿铁,对于别人说出的他想分享的事,有些丧气。
“什么事?”
听着两人打哑谜,王嫂来了好奇心。
“就是,王寡妇与吴家老三有奸情。”
阿铁有些丧气地,直接将酝酿了半天的八卦说辞,直接和盘托出。
此话一出,王嫂羞得脸通红,现场也是一片沉默。
随即,众人仿佛想起了什么,纷纷扭头看向了阿囡。
阿囡,本来自顾自地埋头苦吃,见众人突然都望向了自己。
一时间有些懵懂。
然后,像是回应众人的关注。
她奶声奶气地打破了寂静,冲着陈穿问道:“先生,什么是有奸情?”
“......”
陈穿原本也在埋头吃瓜。
此时,听到这一声询问,一口鸡汤差点喷了出来。
众人胡言乱语,东拉西扯地解释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
最后直接拉开了话题,才堪堪将阿囡的注意力,转向别处。
而后,众人便没再聊少儿不宜的话题。
但从阿铁的三言两语中,众人听明白了吴铁和王寡妇的原委。
下午,吴铁探监之后,就去找了王寡妇。
起初,两个人只是有些争吵,谁知最后竟撕打了起来。
王寡妇虽然凶悍,但又如何是吴铁的对手,被打得哭天抢地,委屈连连。
王寡妇实在忍受不住,便承认了和吴癞子的奸情,更坦白道吴癞子那天晚上就淹死了。
对外宣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那是刘里正教给她托词...
“想来是刘叔心善,替她打了个掩护!”
王嫂点了点头,推测是刘里正为了保护王寡妇名声,所以编造了这个接口。
“可能是吧!”
阿铁也跟着点头。
他心中的刘叔,经常让他受委屈。
但老人家肯定有老人家的难处,他也不怪刘叔。
“哎!”
刘妈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大家也不清楚他的想法。
“这事儿多亏了陈穿哥,抓了个吴钢人赃俱获!”
见众人兴致缺缺,阿铁便将话题从八卦,变为了对陈穿的夸赞。
刘妈王嫂对吴氏兄弟也都是忍耐已久,此时听到阿铁的话,也都面露微笑,频频点头。
“一时凑巧而已!”
......
第二天一大早。
众人就来到了吴县县衙。
姑苏城虽是苏州州治,但官司却归吴县管。
陈穿、王嫂、吴钢、张捕头、刘里正齐聚一堂。
让陈穿欣慰的是,在这个世界,平民见到官吏是无需下跪的,叉手行礼就行。
在这一点上,倒是在观众老爷面前,替他挽了尊。
“啪!”
顾县令怒拍惊堂木,大声问道:“堂下何人!”
陈穿叉手一礼,朗声说道:“小生陈穿,状告吴钢入室行窃,前日他已窃取了纹银十两,昨日他又来行窃,小生听闻了动静,便向张捕头报了案,将其当场捉获。”
“回禀大人,陈穿所言属实。”
张捕头也是礼了一礼,便接下了话:“昨日一大早,属下便接到小陈先生的举告,前往平安坊李王氏家捉贼,一进门,就看见吴钢才翻箱倒柜,属下见状,直接就将其拿下,然后带回了衙门。”
顾县令一声大喝:“吴钢,方才两人的话,你可听清了?”
吴钢一脸淡然,正声回道:“听清了。”
“啪!”
顾县令再次怒拍惊堂木,大声呵斥着:“那你可有同犯?”
“没有同犯!”
“那你可认罪?”
“草民认罪!”
吴钢没有反驳,对于控告全然不做狡辩。
这让公堂外围观的邻里乡亲纷纷感慨“难道是变了心性”!
只有公堂上的的刘里正,一手杵着拐杖,一手轻轻捋着山羊胡,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稳了!”
刘里正舒了口气,自信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