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节 怀疑
李守仁的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那这就怪了,狴犴司素来以拔拂妖魔为己任,承鄞到底明面上是神雀宫的掌门,玄教仙籍在册,狴犴司又怎会轻易下死手?怪哉,怪哉。”
李自成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的斗牛快靴,默在一旁不语。
李守仁沉吟片刻,却道,“这咏玄十三剑乃是步青玄化神祖师王阳离所创,招式颇为古怪,阴狠毒辣,
承鄞仅凭他凝息道行,中了此毒,却已医治妥当,身体无恙,想来是有高人相助,我竟不知沥都府中还有如此医术高绝的灵医,你可有去查过?”
李自成拱手回道,“还有未曾查过,不过李掌门身侧时常跟着一位药娘,精通药学,许是她救治了李掌门?”
李守仁有些愠怒,“这个小子,药娘是妖身,所治之术即为妖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岂敢把己身交由异族诊断,荒唐。”
李自成替李承求情,“神雀宫藏了妖魔,掌门他又没什么道行,妖魔披着人皮有几分姿色,掌门被蛊惑,那也是难免的事。
毕竟,昨夜那药娘才下了浮玉山,去城隍庙中向神祝求一道避子术来着。”
这番话说的委婉,虽说是求情,但此番话让人听得去,总感觉李自成是在向老祖问罪。
“竟有此事?”
“是秉烛司中的弟兄亲查,此事错不了。”
李守仁双眉紧蹙,冷哼一声,“我让他坐神雀宫掌门这个位置,是看在了景行的脸面上,道行低微也就算了,他却做事还如此糊涂,怎能与妖魔厮混,景行怎么教养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出来。”
顿了一下,却又伸手指了指李自成,斥责道。
“你啊你,身为秉烛司的司丞,平日里没指望你干几件正事,这会儿捕风捉影的隐秘事倒是十分在行了,你呀,还是多放些功夫在修道上,心思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李守仁叹了一口气,“也罢,点到为止,你即刻上浮玉山,叫承鄞回来。”
“是,谨遵老祖吩咐。”
李自成拱手道别,退出书房。
抬头望天,隐晦苍穹下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长檐滴水,将瓦作洗得黑亮。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沥都府下起了细雨,曲陵江中悟色空蒙,船舸忙碌,浮玉山上却十分宁静。
李尘收了桌上的纳灵炼妖图,闲散地躺在婵椅上。
挽晴候在一旁,迟疑了一下,还是狐疑问道,“李朗你是说,昨夜你被狴犴司的人刺杀?那司琴不是守候在你左右,岂会轻易让人得手?”
说着这番话的功夫,挽晴扭头朝司琴望去,司琴又转头看向窗外,窗外除了几只长势高耸的剑竹外,什么也没有。
“没错,多亏了这神雀宫的掌门法宝灵图,我才得以捡回一条命。”李尘神情有些慵懒。
挽晴点头,“那位族中弟子已经回城,想必待会儿沥都府中会派人来,李郎你可想好了?”
李尘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拍了拍身子,笑道,“你知道的,我明面上虽身为这神雀宫的掌门,却并无实权,所做之事全凭老祖吩咐。”
“若想彻底掌控神雀宫,我就必须得这么做。”
挽晴欠身施礼,“挽晴明白了,既然李朗心意已决,挽晴也会自当在所不辞,助李郎全力。”
“我也是。”
司琴难得说了一句话。
李尘点头,嗯了一声,问道,“挽晴可知在沥都府中何处有从九尹的妖魔?”
“从九尹?”
挽晴将这三字念叨了一下,用手托腮,思索片刻,说道,“人皇当年肃清中原妖族,可谓是声势烜赫,犹如堙谷堑山,这从九尹妖族未开灵智,不会自保,至少在中原,应当是早已销声绝迹。”
“早已销声绝迹是么……那这就难办了。”
李尘摸着下巴,小声嘀咕。
都怪纳灵炼妖图中那位姓龙的老妖婆,强行折了他的寿元,喂给了灵图,害得他只剩下七日寿命,不过说起来若不是如此为之,恐怕他早已于昨夜,死在了姜红绫的剑下。
可若寻不到从九尹妖魔,他又该如何去炼制这噬元剑?
难办真是难办啊,李尘觉得头疼。
“掌门,秉烛司司丞求见,眼下在外头候着。”
萧雪宁换了一身神雀宫的宫装,额间贴了花钿,腰间挂着一柄灵剑,双手合于身前,在阁楼门禀告道。
李尘收拾了一下身上行装,点头,“让他进来吧。”
片刻,李自成踏进了封春阁。
封春阁的形制是中方外圆,大堂被各扇屏风巧妙的划分出若干区域。
一进门,李自成便看见李尘就坐在堂中的一把铁梨木造的婵椅上,左右身侧候着俩人。
一个身躯娇小,头发只用根青丝带绑着,面无表情。一个乌发穿钗,坠着步摇,身量颇高,笑盈盈的立着。
李自成目光在挽晴身上停留片刻,望向李尘,笑道,“听说昨夜掌门遇刺,遭了暗算,我也是今早才得知此事,如今来晚,李掌门可不要怪罪李某人呐。”
李尘打量着李自成,他今日穿的是官服,一身青虺秀服,脚踏斗牛快靴,十分神气。
李尘脸上挂起笑容,压手道,“一口一个掌门的,显得生分,咱俩可是同辈,承玄怎能如此见外,来,快快入座,挽晴——看茶。”
挽晴微笑,她直袖一拂,桌面上便凭空出现了一套做工精致的青瓷茶具,又不知从何处寻出一把铜嘴茶壶,手提壶沏茶。
一注晶莹剔透的汤水滚入青瓷茶盏中,毫针般的芽叶上下翻滚。
注水满七分,挽晴奉起茶盏,邀请李自成入座。
李自成瞥了一眼挽晴手中茶盏,却并未接茶,衣袍一甩,越过她的身边,在李尘边箱的一把太师椅上坐下。
李尘靠在椅子上,不知从哪儿甩出一把折扇,摇头惋惜道,“这六合茗生于大雍西陲,极难采摘,水性也不服中原,费了我好一番劲儿才弄到手,没想到不合承玄味口,可惜了。”
李自成瞧着桌上的那套茶具,将腰间挂着的雁翎刀取下,当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雁翎刀刀身平直,刀柄吞口苍劲有力錾刻“缉妖”二字。
“这茶品相瞧着固然不错,六合茗哪怕是经漕运送到沥都府,身价也翻上了几番,掌门出手阔绰,身侧又擅自遣妖相伴,想必老祖知晓,一定甚感欣慰。”

